“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三上学期。”

“……她两边都说了？”

“嗯。”苏鸿珺笑了，“可惜我当时没听懂。”

“你怎么可能没听懂。”

“好吧。”她承认，“我听懂了。但我不敢承认。”

……

二楼，右转，第三间。

苏鸿珺把钥匙锁孔，旋转两下，“咔哒”一声。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混合着粉笔灰、旧木和光的味扑面而来。

教室比记忆中要小。

以前总觉得这间教室很大——有那么多排桌椅，那么宽的过，黑板那么长。但现在走来，才发现它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矩形空间。

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大概是暑假前打扫过的。桌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墨迹，几个人的名字被刻在桌角——不是我们那一届的，是后来的学生留下的。

黑板已经换了，比以前白了很多。讲台上有一台多媒投影仪，那是以前没有的。窗很，光从那里来，在地面上画长长的光带。窗帘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褪了。

苏鸿珺慢慢走去，手指沿着第一排桌的边缘轻轻过。

“这排不是我们的。”她说，“我们坐……”

她数了数，走到靠墙第二列、从前往后第四排的位置。

“这里。”她站在那张桌旁边，“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我走过去，在左边那张椅上坐下。椅发一声轻微的“吱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也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很认真地往前看。

“你有没有觉得黑板离我们好近？”她说。

“以前就这么近。”我说，“只是现在班里空空的。”

她扭过看我。我也看她。

两个人穿着中校服，坐在曾经的座位上，像是时光倒了三年。

光从她后的窗照来，在她发上镀了一圈金边。她的麻辫搭在肩上，辫尾的黑在光里闪了一下。

“你知吗？”她轻声说，“坐在这里看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好多事。”

“比如？”

“比如你每次考完试都趴在桌上装死。”她笑，“我就在旁边戳你的胳膊，说‘起来了，死了也要对答案’。”

“那是真的累。”

“还有每次下课铃一响，你就弹起步往堂冲。”她学我当时的动作，猛地从椅上起来，“像你着火了一样。”

“早去一分钟少排十分钟。”

“你每次还拉着我一起跑，说‘苏鸿珺别磨蹭了’。”她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然后我们在堂排队的时候，你就偷偷从我碗里夹走我的豆腐泡。”

“那是税。”

“小学的事情别翻旧账了。”她翻了个白，“中我可规矩了。”

“你规矩？”我挑眉，“上学还偷偷带手机呢。对了，你把手机借给我的时候，每次都先在那儿捣鼓半天，肯定是在删东西，对不对。”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怎么知你会不会看到。”

“喂，虽然的确有暗的窥私，但真没偷看过你微信聊天记录。”

“不是微信，那个没什么。”她很小声地说，“我怕你用我浏览。”

“……什么，浏览记录啊？”

她把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我想起她之前跟我坦白过的那些事情——中时在宿舍里偷偷摸摸地……突然全对上了。

“苏鸿珺你——”

“闭嘴。”她飞快地捂住我的嘴，“在教室里不准讲这些。”

教室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蝉鸣传来，断断续续的。空调没有开，但教室里意外地不太——大概是层的缘故，有穿堂风从窗和门之间过，带着一清凉。

她松开手，目光在教室里游了一圈，最后落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那面墙。”她指了指，“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负责画墙面装饰？”

“记得。”

“我画了好几天。晚自习以后也不回去，就在那儿一笔一笔地上颜料。你呢？”

“我去堂买烤，趁着还没关门，买两，跑回来给你。”

她的睛亮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每次都嫌弃地说‘烤不健康’，但每次都吃完了。”

“因为那会儿真的饿嘛。画完画浑没劲，你送来的烤就特别香。”她顿了顿，“其实主要因为是你买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不好意思，低下去扣桌面上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