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

「见字如面，珺珺. 」

第十五章纸短情长

异地恋这个东西啊，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

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密集到回过来想，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情意都

挤了一个礼拜里。

刚分开的两天，脑里还全是她：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她披着浴巾从

浴室来时珠顺着脖往下的样，她埋在我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

那些画面离得近，近到一闭就能摸到。所以两天是不太难熬的。

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影

渐渐变淡，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裙，发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

底是更偏向茶还是褐的时候，那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

就像一杯慢慢蒸发掉，起初杯还挂着，后来只剩一层涸的渍，提

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

八月二十八日：

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我算了算。

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十一起飞，飞九个小时，到海边那座城市的

机场，大约是当地凌晨两左右。直飞，不用中转。

窗外天已经全黑，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我坐在书桌前，电

脑屏幕上摊着一份学期论文的开题报告，一片空白，只有光标动。

我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亮起来又灭下去。

20：18. 20：46. 21：05. 21：12，屏幕亮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地抓起来。

>小苏同学：到啦

手指停了一下，又很快动。

>顾珏：顺利吗

>顾珏：要讲究 应该叫“及地” 不能老说“落地”

几秒钟后，她那边打一行。

>小苏同学：人很多 但顺利

>小苏同学：封建迷信 等考试周再听你的

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站在人群里，手一边打字一边换握行李箱的把手。

海城机场的冷气很足，她说不定会冷。

>顾珏：叔叔来接你了吗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我跟他说了不用来 他非要来

>小苏同学：说想我了

打完这一句，她又跟了一行。

>小苏同学：我妈没来 她虚 让她在家等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糊，夜太黑而光源太亮，把整个画面照得有晃。机场的大门，

玻璃门上贴着「到达」的标志，地板是得发亮的大理石。画面边缘一她

爸的侧影，手上正拉着那只行李箱的把手。

我想象她站在机场，拖着那只行李箱，看见她爸在那里等着的样。凌

晨两的机场人应该不多，灯很亮，地板反着光。她应该先愣一下，然后雀跃着

快走几步，凑上去。

然后呢。

苏叔叔应该会伸手接过她的箱，问她累不累。她应该会嘴说不累。

他们并肩往外走，穿过停车场，上车。

要是苏鸿珺真的累了，车里也许会很安静，我知苏叔叔是个话很少的人。

但也说不定。她可能现在很兴奋，那就会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

>顾珏：上车了吗

>小苏同学：刚上

>小苏同学：现在正往外开

>小苏同学：路上好黑

>小苏同学：海风好

>顾珏：累不累

>小苏同学：有一

>小苏同学：你也是 该睡了

>顾珏：我这边才九

>顾珏：天刚黑下来，才夜

>小苏同学：哦 对 时差

>小苏同学：你在嘛

>顾珏：假装在写学期论文

>顾珏：写了六个字了

那边隔了几秒。

>小苏同学：你论文用中文写吗

>小苏同学：[捂脸]

>顾珏：当然是俄语写

>顾珏：我写的是“见字如面 珺珺”

>顾珏：然后删了，这个不能给导师看

她不回消息了。过了半分钟，才慢慢发过来一句。

>小苏同学：我在车上打盹

>小苏同学：我爸在开车

>小苏同学：他问我飞机上睡没睡

>小苏同学：我说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