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

我也就可以趁机再看她一次。

可是她真的得走了，这终归是幻想。

手机在袋里震动，我掏来看。

不是她的消息，是我昨天设好的闹钟。

顾珏：登机了告诉我。

我屈了屈手指，下发送。

屏幕上那一行字发去。

大概几秒之后，一个表情包弹了过来——一只捂脸哭的小猫，泪哗哗往下

掉，下面字：[ 呜呜呜].我想笑一下，却觉得睛很难受，笑不来。把手机

握一，收回袋。

转往回走吧。

回程的租车上，我一个人坐在后座。

司机着墨镜，一句话没说，电台放的是早间新闻。俄语播报的节奏很快，

我一个词也没听去。

窗外的莫斯科街景一如既往，和来时一样，和去时一样。光从楼里挤

来，打在路面上，斑驳一块块。

车经过我们前几天一起逛过的那家超市。

又路过那个日料店的街，门还锁着，牌上写着「11：00开门」。那天晚

上我们在里面吃拉面，她嫌难吃，还是全吃完了。

我脑里闪过她坐在对面挑炸的样，又闪过她昨天在河边时伸长脖的

侧脸。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到了」。我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

下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酒店大堂里那盏大吊灯，又看了一旋转门。

脚不知怎的，往旁边一偏，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路边树荫里有几张长椅，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我旁边走过去，车和石

板一细细的声响。

我不知自己要去哪儿，只是顺着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左拐，第二个

路右拐。

转过一排白墙建筑，前面豁然开朗，莫斯科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河颜

仍然不太好看，偏灰的绿，在日光下晃着一光斑。

昨晚我们站的那段栏杆当然还在那里。铁栏杆上贴着几张旧贴纸，有的已经

被风和雨糙掉了，只剩下一团白。昨天本没注意到这些。

我走过去，手搭在那冰凉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

昨天晚上，她站在我前面，对着对岸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她喊

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换我站在这儿。

风比早上发的时候小一，但还是得耳朵发冷。

我抹抹睛，了一气，对着河对岸喊了一句：「走啦！」

嗓很没力气，声音很快在空气里碎掉了。对岸那排楼自然没有回应，只是

静静站着。他们又不懂中文。

喊完这句，我发现自己有傻。

可能她昨天喊完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难过了，所以喊完要笑一下。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来一看，这次是她。

小苏同学：飞机要起飞了。我开始想你了。

我趴在栏杆前，打字。

顾珏：我一直都在想你呢。一落地就告诉我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小苏同学：好，等我写情书给你后面跟了个[ 握拳] 的小人。

我又删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顾珏：路上平安

发送，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风继续，河继续。她大概已经坐在飞机上，就在某个离我不太远又很

远的地方，扣安全带，听着广播。

停了几秒，直到睛里那意被风。我把手机回袋，两只手都搭

在栏杆上，低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门锁「滴」了一声，向内打开，一淡淡的清洁剂味扑

来。

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一了。

被被叠整齐，铺在床上。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一褶皱都看不到。枕被

拍得鼓鼓的，靠在床板上，枕换过了，有一洗涤剂的味。

桌上昨晚的纸杯没了，易拉罐没了，糖纸没了。垃圾桶是空的，着一只新

的垃圾袋。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的地板上没有渍，巾被换了新的。架上只剩下酒

店提供的洗发小瓶，昨天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东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