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割。

母亲穿了一件黑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刚过膝盖。那羽绒服领有一圈厚厚

的狐狸，灰白的锋在风里抖动，把她的脸衬得只有掌大，肤显得格外

白净。她脚上蹬着一双带跟的长筒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大发离我家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这一路上，因为路面，我们走得不快。

「慢走，看着脚底下！这么大个人了，要是摔个狗吃屎我可不扶你。」

母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数落我两句。她把手揣在兜里，为了保持平衡，

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的线条在羽绒服下显得格外饱满圆。

我跟在她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算计，

只有一单纯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满足。

只要能跟着她，哪怕是去那个吵死人的超市，我也觉得兴。

为了避让路上的一个坑，我们的胳膊撞在了一起。

那是厚重的羽绒服之间的碰撞，发「噗」的一声闷响。

「哎哟，看着！」母亲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随即伸手拽了我一把，

「往里走，别在那边蹭一泥。」

她的手抓着我的袖，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我依然能觉到那拉扯的

力量。那是母亲对儿的掌控，也是一天然的亲密。

超市里早已是一片红的海洋。

到都挂着红灯笼和「福」字，音响里震耳聋地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

和刘德华的「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彩」，吵得人脑仁疼。人太多了，简直

就是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一年货特有的炒货味和人上的气。

一超市，母亲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那主妇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了。她拉着我，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在人

群里穿梭，目光如炬地扫描着每一个货架上的黄特价标签。

「这排骨怎么涨成这样了！抢钱啊！」

她站在摊前，看着价格牌，嘴里骂了一句本地的土话。然后毫不客气地挤

开旁边一个慢吞吞的大爷，指着那一扇排骨对贩喊：「师傅！给我剁这一

块！对，就是这块，别给我搭那些这就是骨的，我要多的！」

这一刻的她充满了市井的生命力。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红的购篮，看着她跟人讨价还价，看着她为

了几钱的零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却觉得可。

「李向南，去，给我拿两袋那个打折的大米，动作快，一会儿没了！」

她指挥得理直气壮，完全把我当成了免费的长工。

超市里的气开得很足，再加上人挤人，没过一会儿，她就得有些冒汗。

「死了。」

她嘟囔着，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一直拉到了下方。

里面的那件枣红羊衫了来。

那羊衫是V 领的，虽然不算低，但因为她前那两团实在太壮观，把衣

服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她弯腰在货架上挑拣橙的动作，领微微敞开，一

片白腻的肌肤和邃的沟壑。

我看在里，咙有些发。但我没敢多看，赶把视线移开。觉周围有

男人的目光都在往她上瞟，那赤的视线让我心里很不，就像是自己的

私人品被别人觊觎了，但我又不能发作，只能侧挡在她旁边，像个护的狗。

「妈，我去那边看看电脑。」我指了指不远的数码电区。

考完我想买个笔记本电脑，这是早就跟她说好的奖励。虽然现在还买不了，

但这不妨碍我想去过过瘾。更重要的是，我想稍微离她远一，换个角度观察

她，也让自己的理智稍微冷却一下。

「去吧去吧，别跑远了啊，一会儿还得拎大米呢。」她都没抬，正忙着跟

旁边的大妈争论那个橙甜不甜，完全沉浸在她的战场里。

我走到数码区，站在联想和尔的柜台前，手指漫不经心地过那些冰冷的

样机键盘，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十几米开外的那个影上。

从这个距离看，母亲真的很显。

在一群穿着臃、灰土脸的中老年妇女中间，她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

桃。她的段不是那瘪的苗条，而是充满了的丰腴。枣红的羊衫

包裹着她的上半，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曲线，宽、、，每一个

位都在张扬着成熟女的生魅力。

她正站在果区，手里拿着个铲铲瓜。因为用力，她的微微前倾，

那个姿势让她的线条绷得的，像个大大的磨盘。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去。

那个男的看起来也比我大一，穿着件灰的卫衣，着个黑框镜，背着

个双肩包，一看就是个在上大学的儿。长得斯斯文文的，甚至有腼腆。

他并没有在挑东西，而是在果区转悠了好几圈，神一直黏在母亲上。

那是一我很熟悉的神。那是雄动看到心仪猎时，那混合了渴望、

张和试探的神。

我的手猛地握了柜台上的鼠标。

他想什么？

只见那个年轻人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慢慢地挪到了母亲边。

母亲正专注于把瓜装袋，本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那个…………」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甚至有抖，在嘈杂的超市里几乎听不见。

母亲愣了一下，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她转过，看见一个比自己儿

大不了几岁的小伙站在旁边，一脸通红地看着自己。

「啊？叫我？」母亲指了指自己的鼻，脸上带着那长辈特有的、有些疑

惑的表情，嗓门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小伙，啥事啊？称重在那边，我不负

责这个。」

她以为他是找不到称重台了。

「不是……那个……」年轻人更张了，手抓着双肩包的带，脸红得像个

猴，神飘忽不定，既不敢直视母亲那对波涛汹涌的脯，又舍不得移开视

线，「，我看你……我看你气质好的……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想…

…我想认识一下。」

我站在十几米外，虽然听不清每一个字，但看那个年轻人的型和那副

窘迫的样，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在搭讪。

他在要我妈的微信！

一无名火瞬间冲上脑门，让我差直接冲过去给他一拳。那是我的母亲！

这个小孩凭什么用那神看她？

但我停下了脚步。我想看看母亲会怎么理。

母亲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运」给整懵了。她愣了足足有两三秒，

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接着，她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来。

那不是害羞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觉得荒谬的大笑。

「哎哟喂，小伙，你神不好使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家主妇模式。

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慌，而是把手里的瓜铲往袋里一，双手叉腰说

：「你想认识我？你才多大啊？长齐了吗？我看你也就刚上大学吧？你知

我多大了吗？我都能当你姨了！我儿都跟你差不多了！就在那边看电脑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我这个方向指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看自家傻侄的戏谑。

那个年轻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正好对上我沉沉的目光。他吓了一哆嗦，

脸上的红瞬间褪去，变成了尴尬的惨白。

「啊？……不是，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看你背影以为……」

他语无次地解释着

，恨不得找个地钻去。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了。」母亲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语

气里虽然带着嫌弃，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一长辈的教训吻，「好好

的小伙，学不好好上，跑到超市里来撩闲。有这心思多读两本书，以后找个正

经姑娘。我不吃这，赶走！」

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声歉，抓着书包带，像只受惊的兔一样，灰溜溜

地钻人群跑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现在的伢脑

壳都有包。」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继续铲她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