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洗衣机甩桶停止转

动的「嗡嗡」声。现在的她，穿着那件扣得严丝合的蓝长袖衬衫，袖整

齐地挽到手肘，两截白净却结实的小臂。

「吃啊，发什么愣？」

母亲突然开，筷在瓷碗边沿轻轻敲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把我从

游离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没看我，筷准地夹起一块带着脆骨的肋排，不由分说地扔了我的

碗里。那动作利落、脆，带着一惯常的劲儿，仿佛昨晚那个颤抖着让

我的女人本不存在。

「多吃。学校堂那大锅饭能有什么油？看你瘦得，上没二两。」

她嘴里念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夹杂着那独属于母亲的、略显鲁的

关切，「正是费脑的时候，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张木珍。无论心里藏着多大的事，无论昨晚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只要太照常升起，她就能把那个「母亲」的壳重新穿整齐，滴不漏。她

用这近乎迫式的「喂」，来宣告她对这个家、对我所有权的回归，同时也

用这日常的琐碎，把昨晚那裂痕死死地糊住。

「谢谢妈。」

我低下，夹起排骨咬了一。

酸甜的酱在尖炸开，质炖得烂脱骨。这味太熟悉了，从小吃到大，

每一次我想吃这菜，她哪怕再累也会去买肋排。可今天，这在嘴里嚼着，却

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是。

我又想起了昨晚手掌下的那。同样是，那里的是的，的，带

着惊人的弹……

我偷偷抬瞄她。

她正低吃饭，吃相并不斯文，带着一为了赶时间活的利劲儿。嘴

因为沾了糖醋而显得格外红油亮，随着咀嚼微微蠕动。或许是觉到了我

的目光，她眉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抬，只是筷在桌上顿了顿。

「看什么看？脸上有啊？」她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却带着那熟悉

的格，「赶吃你的。下午三半的车，别磨磨蹭蹭到时候赶不上。」

「哦。」

我赶扒了两饭，掩饰住底那还没藏好的贪婪。

这一瞬间的斥责，反而让我心里踏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妈又回来了。只要

她还能这样训我，就说明她还在努力维持着那个「正常」的世界。而只要在这个

「正常」的世界里，我就还是那个被她溺、偶尔犯错却总能被原谅的儿。

这是一极为微妙的安全。

窗外的天越来越沉，风刮得窗框哐哐作响。虽然才十一月中旬，但这冷

空气来得有些邪乎，那从窗里钻来的凉意，让人胳膊上直起疙瘩。

母亲放下碗筷，了张纸巾用力了嘴，转看了一窗外灰扑扑的天。

「这天儿不对劲。」她皱着眉，伸手摸了摸胳膊，「天气预报说明晚有冷

空气，会大降温。你带的那几件衣服肯定不够？」

「没事，妈，我不冷。」我随应了一句，嘴里还着饭。

「你不冷？现在是不冷，等晚上冻得跟孙似的就晚了！」母亲睛一瞪，

嗓门立刻了八度，那家主妇特有的掌控瞬间爆发，「你那学校在市里

郊区，风比这县城大多了。要是冒发烧了，耽误复习算谁的？算我的还是算你

的？」

她站起，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瓷盘碰撞发叮叮当当的响声，显得有些

烦躁。

「赶吃完。一会儿我骑车带你去趟集市。」

我愣了一下：「去集市嘛？」

「买秋衣！」母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把剩菜倒一个碗里，「给你买两

加绒的。上次我就看你那保衣领都松了，也不知声。这要是冻个好歹，你

爸回来又得赖我没照顾好你。」

买秋衣。

这两个字钻耳朵里，让我刚咽下去的饭差噎住。

秋衣是贴穿的。

昨晚那场荒唐的起因，量那尺寸。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又要带我去

买贴衣。

她是真的忘大？还是……潜意识里本不在乎？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那件蓝的衬衫把她的腰勾勒得很清楚，虽然有

些岁月的丰腴，但腰比依然很明显。她弯腰桌的时候，布料绷在后背

上，显脊沟的凹陷。

「妈，不用了吧……我随便穿两件旧的就行。」我试探着推脱，心脏却开始

加速动。

「少废话！」母亲也不回，抹布在桌上用力抹了一圈，「我是通知你，

不是跟你商量。赶去换鞋，我在院里等你。」

说完，她端着碗筷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哗哗的声。

我坐在椅上，听着那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没有避讳。

如果是真的怕了，真的想彻底隔绝那暧昧，她大可以给我钱让我自己去买，

或者脆让我穿旧的。但她没有。她选择了那个最亲密的方案——亲自带我去，

还要给我挑。

这「母」的惯，真是一把好用的保护伞。它不仅遮住了昨晚的丑陋，

还给了我新的机会。

我几扒完碗里的饭，起上楼回房间拿书包。

没多长时间，正是县城里午休的时间。周围邻居家都静悄悄的，只有风树

叶的沙沙声。

我简单收拾了几本书箱里，站在镜前照了照。镜里的少年，脸上带

着学生特有的稚气，但神里却藏着一成年男人才懂的浑浊。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气，走下楼。

来到院里时，母亲已经在那里了。

那个把角停着那辆崭新的电动车。那是父亲半个月前回来时刚买的，为了方

便母亲平时买菜接送。这车很大，踏板宽敞，座椅也是那加宽加厚的垫，

看着就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