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看着那两份炒饭，忽然觉得很讽刺。他们的婚姻就像这两份炒饭——

曾经是甜的“豪华晚餐”，现在只是走投无路时的廉价安。

“我去见了沈墨琛。”她说。

李志明拆筷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说？”

“还是那个条件。三个月，债务勾销，三十万酬劳。”

“你……你答应了吗？”

苏婉清看着李志明。他的睛里有一她无法直视的东西——希望。他在希

望她答应。他在希望用她的三个月换他的自由。

“没有。”她说。

李志明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没关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刻意的轻松，“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苏婉清没有戳穿他。她知他没有别的办法。她也知他在等她改变主意。

他只是不敢说来。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看不见的渊。苏婉清听着

李志明的呼声——他没有睡着，呼太轻太快了。但他假装睡着了，她也假装

睡着了。他们在假装中维持着婚姻最后的面。

第三天，法院传票到了。

不是寄到李志明的公司，而是寄到了家里。苏婉清签收的。她拆开信封，看

到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上面用规范的法律语言写着——被告李志明，案由建设工

程合同纠纷，开时间十五天后。

她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光从窗照来，照在红章上，反一刺目

的光芒。

她给李志明打了电话。

“传票到了。”

电话那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李志明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木：“婉清，我不想坐牢。”

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针，扎在苏婉清心上。

她挂了电话，走琴房，在钢琴前坐下。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但不知该

弹什么。肖太悲伤了，贝多芬太愤怒了，莫扎特太快乐了——没有任何一首曲

能匹她此刻的心情。

最后她弹了一个音。降Ｅ。肖第一叙事曲的起始音。然后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沈墨琛的那条短信——“肖的夜曲，最适合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弹。”

走投无路。

她确实走投无路了。卖房来不及，借钱借不到，分期付不起。而法院的倒

计时已经开始。十五天后开，一旦判决下来，李志明的人生就毁了。而她——

作为他的妻——也将被拖那个渊。

除非她接受沈墨琛的条件。

苏婉清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颤抖。她忽然理解了沈墨琛的策略——他不是在

和她谈判，他是在让现实替他说服她。他只需要设置好条件，然后退后一步，等

待现实的压力将她碾碎。

而她最绝望的发现是——这个策略正在生效。

她拿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需要看到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