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安的情绪，悄然蔓延。

放下？坦然？

娘亲此言，莫不是在暗示我，即便……即便未能与她成就好事，也要我放下那份执念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转移了心神，壮着胆，问了那个盘桓在我心许久的问题。

「那……娘亲的执念，又是什么？」

娘亲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二十余年前，为娘曾有一位挚友。」她的声音，比山风更轻，更冷，「她战死于讨伐西漠鬼国的沙场之上。可笑的是，当时大璃皇朝明明局势大好，又有万仙盟在后支持，却偏偏选择了委屈求和。她，与那数万将士，便成了这场和谈桌上，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或许，这其中有为娘不知的内幕与苦衷。但为娘，不在乎。」

「如今，这腐朽的皇朝，又要妄宗去啃那块骨。可笑，可叹。」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彻骨的冰冷与厌弃。

我心中，也随之沉重下来。

恰在此时，我们已行至半山腰的一平台。

「凡儿，你看。」娘亲停下脚步，伸莹白的玉指，指向远方。

我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脚下云海翻腾，远方天际浩渺无垠。云洲城的万千楼阁，在那无边的云与天之间，渺小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江河如带，山川如蚁，天地之浩瀚，尽收底。

一难以言喻的豪情，自我中然而发！

方才那因娘亲往事而生的沉郁，瞬间烟消云散，心境豁然开朗。

「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仙路之上，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娘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要学会放下执念，更要学会……尽快地变。到，在这世间任何一个角落，即便为娘不在你边，无法护你周全，无法为你斩断心，你亦能凭一己之力，傲立于天地之间。」

我心中那刚刚燃起的豪情，瞬间被一盆冷浇灭。

不在我边？

我心中越发不安。难，是因为我迟迟未能突破炼气中期，让她失望了么？

「哪怕……」娘亲缓缓转过，那双清冷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眸光邃，「哪怕是你那『第一次』的执念。」

嗡——

我的意识瞬间麻木。

所有的喜悦，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我的眶，瞬间通红。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直冲鼻腔。

原来……原来都是假的。

什么「为娘脸红了」，什么「看你的表现」，什么「为娘助你」，不过都是在戏耍我罢了。

是啊，母，本就是逆天而行，为世不容。我竟还痴心妄想，以为她真的会……

我死死地咬住嘴，不让那屈辱的泪落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凉。

看着我那副泫然泣的模样，娘亲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却忽然绽开一抹宛若冰雪初荣的极浅笑意。

「痴儿。」

她轻轻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为娘又没说，不给你。」

我猛然抬，呆住了。

「为娘只是说，『当为娘不在你边时』。可为娘，又怎会不在你边？」

她伸手，莹白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角。

「从前在清河村，为娘看着你。如今了清河村，为娘，依旧看着你。现在，未来，皆是如此。为娘……无不在。」

那冰凉的指尖，带着她独有的清冽气息，将我从渊中，一把拉了回来。

我表情一阵搐，连忙低下，胡地抹了抹脸，试图整理自己那失态的形象。

「走吧。」娘亲收回手，转继续向上走去，「今日，是修心。至于你的初夜……」

她的声音，飘散在山风之中。

「今夜，我们再议。」

第二十八章：无佛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