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冰冷刺骨，正好，给我这颗龌龊、燥的心，降降温。

第四章：魄

后山夜，如泼墨。

月华如霜，洒在寒潭之上，映一池碎银。潭幽，不见其底，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中溢，凝在岸边的草叶上，结成一层白霜。

我褪去上衣，仅着一条犊鼻短，盘膝坐于潭边一块青石之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纹理，如无数细密的冰针，钻我的内。初时，只觉血脉凝滞，四肢僵。但随着《龙霸炎决》的运转，丹田内那燥的气被激发，与侵的寒气相互冲撞、抵消。

一冷一，如火煎，在经脉中掀起惊涛骇浪。

我咬牙关，心神沉丹田，竭力维持着那一微弱的平衡。脑海中，静室里那一幕挥之不去。娘亲那清冷的容颜，那薄如蝉翼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巍峨廓，还有那双悉一切的凤眸……

罪恶与绮念织，化作更猛烈的燥火，在我内横冲直撞。

「噗！」

一逆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划一凄艳的弧线，落潭中，瞬间被无尽的寒意吞噬。

我颓然垂首，气息萎靡。

「啧啧，好一母情的苦计。只可惜，你这骨，怕是撑不到天亮，就要被这玄寒气冻成一尊冰雕了。」

一略带戏谑的沙哑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后响起。

我心中大骇，猛然回。

只见后三尺之地，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黑衣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只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的神魂都在战栗！

此地乃是娘亲的地界，她的神识无远弗届，覆盖八方。这人是何时来的？又是如何避开娘亲知的？他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那双睛里的幽光，却让我如坠冰窟，比这寒潭之更冷！

「你……你是谁？」我厉内荏地喝问，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重要的是，你又是谁？黄凡？还是……姬月涵的儿？」

他竟知晓娘亲的名讳！

一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此人绝非善类！

「你想什么？」我挣扎着想要站起，四肢却因寒气侵而酸无力。

「莫怕。」黑衣人发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能钻人的骨髓，「我非来取你命，而是来……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话音未落，他形一晃，鬼魅般现在我面前。

一只着黑手的手，快如闪电，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只觉一冷、诡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魅惑的力量，从他掌心疯狂涌我的内。那力量并非灵力，而是一更为本源、更为原始的东西，它无视我的经脉，直接冲向我的神魂。

「啊——！」

我发一声凄厉的惨叫，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被重塑。无数纷的、香艳的、我从未见过的画面，如走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有九天玄女，霓裳舞动，眉间情漾；有界妖姬，罗衫半解，于血池中邀我共浴；有凡尘帝后，凤冠霞帔，却在龙床之上辗转承……

那些画面，极尽靡，极尽诱惑，不断冲击着我的心神。

与此同时，我能清晰地觉到，一个散发着幽暗紫光的、菱形的「东西」，正在我的神魂本源扎、发芽。

「此乃『太上忘情天魄』，」黑衣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它会彻底激发你血脉中潜藏的天赋，让你从此一飞冲天。当然……它也会让你品尝到这世间最极致的愉。好好享受吧，少年。」

那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衣人收回手，后退两步，欣赏着我痛苦的模样。

我倒在地，浑被冷汗浸透，大息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是一难以言喻的渴望，仿佛沉睡了万年的火山，正蠢蠢动。

而就在此时，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

「何方宵小，敢在此放肆！」

一声清叱，如九天惊雷，在山谷间炸响。那声音里蕴的无尽杀意，让整座后山都为之颤抖。月华失，风云停滞，空气中凝结无数细小的冰晶，簌簌而落。

一月白的影，撕裂虚空，凭空现在寒潭之上。

是娘亲！

她依旧穿着那件素寝衣，三千青丝随意披散，赤着双足，凌空而立。夜风动她的衣袂与长发，让她看起来宛如一尊降世的冰雪神女。

只是此刻，这位神女的脸上，覆满了万年不化的寒霜。那双丽的凤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