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肩颈的过程中，我的大拇指偶尔会「失误」地往上那么一，过

耳下方那片区域的边缘。不是正面上去，只是指腹的侧面扫过，像是不小心

蹭到的。

每一次，她都会微微一僵。

肩膀收半寸，然后松开。

但她没有再说「别碰那儿」。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

我试了三次。

三次她都没有开制止。

三次她的反应都是一样的——短暂地僵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叫停了。

她扭了扭脖，左转转右转转，肩膀往后一，「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关

节卡回了原位。

「舒服多了。」

她站起来，转过看我。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就是一个被人帮着松

完肩颈之后到轻松的、普通的中年女人。

「你这手艺还行啊，比你妈我想象的好。」

「那是，以后你脖酸了叫我，省得钱去外面推拿。」

「呵，你还想省我的钱？」她笑了一声，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赶去

把英语完，都快九了还在磨蹭。对了——你那个脏校服呢？昨天叫你放洗衣

机里的，是不是又忘了？」

「放了放了！」

「放了？那茶几底下那一团是什么？袜都臭到客厅来了，你是猪吗？」

「那是前天的！我忘记收了！」

「前天的到今天还不收？陈浩你能不能长心？你爸不在家你就放飞自我了是

不是？」

她一边数落一边弯腰从茶几底下把那团臭袜捡起来，嫌弃地着袜往

台走。弯腰的时候，西绷在她上，那两圆的在里面鼓两

个饱满的弧度，随着她迈步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替晃。

我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台门。

「晚上想吃什么？」

台那传来她的声音，夹杂着洗衣机「嗡嗡」启动的响声。

「随便吧。」

「什么叫随便？每回问你都随便！你妈我了一桌菜你嫌这嫌那的，问你吃

什么你又说随便——你到底想怎样？」

「猪蹄行不行？冰箱里不是有前天剩的吗，还能吃。」

「那我去。你把英语完了没有？」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快？十分钟之内完！十钟给我关灯睡觉！」

她端着杯走厨房，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嗡」地转起来了。

我坐回饭桌前，盯着卷上那些字母，一个都读不去。满脑全是刚才的

事——我的手指在她耳后那片肤上的时候，那个颤。那么轻，又那么致命。

像是摸到了一个开关。

一个她自己可能都不知存在的开关。

晚饭是过的猪蹄一碗西红柿汤。猪蹄炖得烂熟，用筷一夹就骨

分离了，浇了一层酱，油亮油亮的。

妈坐在对面啃猪蹄，啃得嘴上全是油光。她啃东西的样跟吃饭的时候不

一样——嘴张得大，门牙咬住骨用力一扯，然后把撕下来的连带地嚼吧

嚼吧咽下去，嘴上的油也顾不上。

「你看你吃饭的样，跟你爸一个德行。」她一边啃一边数落我，「衣服上全是

汤，能不能斯文？」

「你不也一嘴油吗。」

「我那不一样！我是啃骨，你是喝汤洒的！」

她伸手从纸巾盒里扯了张纸了嘴角，完又低继续啃。

我扒着饭，睛却落在她啃猪蹄的嘴上。那两片嘴因为沾了油而显得

发亮，上的珠在灯光下反着光。她张嘴咬住猪蹄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

——粉红的，在嘴里灵活地翻动着，把碎卷到后槽牙的位置。

那张嘴。

那天晚上着爸那的，就是这张嘴。

我低下，猛扒了两饭。

「对了，」她忽然开，把啃剩的骨扔碗边的碟里，「这个礼拜六社区有

个便民服务活动，摆摊那，我得去帮忙。」

「哦。」

「要穿正装。」她拿纸巾着手指上的油，皱着眉想了想，「我那双黑的矮

跟鞋好像有磨脚——上次穿着站了半天，脚后跟磨泡了。得双袜才行，

光脚穿肯定不行……」

我夹菜的筷停在了半空中。

袜。

她说的是什么袜？

棉袜？运动袜？还是——

我没问。

没敢问。

但脑里的画面已经自己蹦来了——爸在家那一周，她穿的那双超薄

连袜。薄得跟蝉翼一样，裹着她的，从脚趾一直延伸到大，在灯光

下泛着油的光泽。

爸跪在床尾，双手攥着她那两只被丝袜包着的脚，在脚趾里钻来钻去……

「发什么呆呢？」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吃完了赶去写作业！」

「哦，吃完了。」

我端起碗把最后几饭扒嘴里，站起来把碗筷放池。走过妈边的时

候，她又随甩了一句——

「明天放学你去超市帮我带双丝袜回来，的，薄一的那连袜。我自

己没空去买。」

。

薄的。

连袜。

「好。」

我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但走房间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觉心快得肋骨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