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中间。她搀着的左胳膊。我走在右边。走得慢。一步

一步的。脚上穿着那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

走了五分钟。到村了。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的石墩。今天没人下棋——

太早了。

站住了。

拉着我的手。拉着她的手。一手一个。

「路上慢。到了给我打电话。」说。眶红了。「小浩啊，好好念书。

毕了业找个好工作。别跟你爸一样在外面卖苦力。」

「嗯。您放心。」

「雨薇啊，你辛苦了。志那个犟驴不着家——你替他跑这一趟。我这个当

婆婆的心里有数。」

「妈您说什么呢。应该的。」她笑了一下。弯腰把衬衫领上翻来的

一角给她整了整。「您回去吧。别在外面站太久。早上凉。」

「走吧走吧。我看着你们走。」松了手。站在槐树底下。两只手在衣

服袋里。

我们往前走了。走了十来步我回看了一——还站在那儿。个矮矮

的。白发。浅蓝衬衫。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她也回看了一。冲挥了挥手。「妈！回去吧！别站了！」

没动。还是站在那儿。

＊＊＊　　＊＊＊　　＊＊＊

土路。上午的太。两个人的影拖在后——长长的。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她的双肩包背着。尾扎着。灰T恤。黑七分。

运动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她的手垂在侧。走路的时候自然地前后摆着。

我快走了两步。追上来了。走到她旁边。

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没回。

但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

小指勾着小指。松松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土路窄。两边是稻田。稻还是绿的。风从田里过来。

带着泥土和的味。

走了十几步。

她的手指松开了。

没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镇上的路。小停在那里。司机在烟。等人齐了发车。

上了车。后排。两个人挨着坐。

车开了。窗开着。风从外面来。的。带着柴油味。

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田。树。电线杆。矮房。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她的脖。她的耳朵。耳垂上面有个很小的耳——

以前穿过耳环的。现在不了。

我把手伸过去了。搁在她手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的手翻了一下。手心朝上了。

我的手指扣了她的手指里。十指扣。

她还是看着窗外。手握着我的。

车晃着。路不平。车底盘在坑洼的路面上颠了一下。她的跟着晃了一下。

肩膀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没挪开。

就这么靠着。手握着。看着窗外。

＊＊＊　　＊＊＊　　＊＊＊

到县城了。下了小。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汽车站。买了大票。下午一半

的车。

候车厅。塑料椅。她坐着。我去买了两瓶和一袋面包。递给她一瓶。她

拧开喝了一。

「渴死了。那个小上面连空调都没有。」她用手背了嘴。

我坐在她旁边。候车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几个带小孩的。一个年轻人在

玩手机。

她从包里拿手机。看了一。打了个电话给。

「妈？我们到县城了。嗯。下午的大。到了给您打电话。嗯。您吃了没？

吃了就好。嗯。好。挂了啊。」

挂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