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探一生中，关于与自由最炽、也最完整的记忆。

可谁能想到，那原本被视作快乐源泉的图画，竟成了日后她受难的预演？

那些曾经带给她极乐的动作，在那个血腥的午后，都成了王夫人中的罪证。

宝玉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只觉得一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那秋斋里的墨香仿佛变成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他前的画面消失了，没有了那完的躯，只有探在临嫁时，那满脸凄凉地对他展示残缺下的凄惨模样。

宝钗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要把他从泥潭里拽来的清冷。

“二爷？宝玉？”

宝玉颤抖了一下，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他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抓着外屋那盆仙的瓷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

他抬起，对上宝钗那双充满了忧虑与了然的睛。

“宝……”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那本册……是我买的。是我从茗烟那里淘来的。”

他闭上睛，两行清泪夺眶而，顺着脸颊落。

“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带那肮脏的东西去诱她，她或许……她或许不会陷得那般，也不会在太太面前……落得那般下场……”

他到一前所未有的负罪。那负罪不仅是针对探，更是针对这整个被他毁掉的大观园。

宝钗看着他这副快要崩溃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她走上前，并没有避讳，而是像个慈母或长一般，轻轻拍了拍宝玉的手背。

“二爷，快别说这些了。”宝钗的声音温柔却有力，“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妹妹虽然瞧见了，但我已经将那册收缴了，想必不会传去。我只是提醒你一声，以后事，切记要留心，莫要再让这些旧惹新祸来。”

她看着宝玉依旧颤抖的躯，中闪过一丝怜悯：“至于三妹妹……那是她的劫数，也是这大家族的报应，并非你一人的错。”

宝玉低着，沉默了许久，那积压在心的沉重依旧如影随形。

正在这时，黛玉从里屋走了来。

她方才安顿好了两个孩，见宝玉和宝钗在外面说得久了，便心生疑虑，步履轻盈地走了来。

“你们两个，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黛玉的语气轻快，神却在宝玉红的眶上停顿了一下。

宝钗反应极快，不动声地将话题转了过去。

“正商量着正经事呢。”宝钗迎上前去，拉住黛玉的手，“我是想问问，前儿我梦到凤儿了，咱们是不是该筹划着，带巧儿去灵前祭奠一番？”

提到王熙凤，黛玉的神瞬间也变得有些黯然。

“想得周全。”黛玉低声应，转看向宝玉，“二哥哥，你说呢？巧儿如今记在宝名下，总得让她尽尽孝心。”

宝玉地了一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些血腥与靡的画面行压制下去。

他看着黛玉那双充满关切的睛，又看了看宝钗那冷静自持的模样，知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

“好。”宝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住了心神，“该去的。咱们一家人都去。这些年，凤为咱们了多少心，也该让她瞧瞧，咱们现在都好好的。”

他说“好好的”三个字时，心又是一阵隐隐的刺痛。

但他还是接过了话，开始与她们商议起祭奠的细节：要准备什么样的供品，要选哪一天的吉时，要不要带上还在襁褓中的贾茝……

此时的香坞。

惜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幅未完成的《大观园诸芳录》前发愣。

她的手里还残留着翻阅那本册时的那莫名的意。

她的目光落在画中探那神采飞扬的背影上，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画册里女那痛苦又迷醉的表情。

那是她从未碰过的世界。

靡、疯狂、却又带着一让人无法抗拒的生命力。

惜低下，看了看自己那双本该只沾染丹青的手。

她忽然有一冲动，想要在那原本清冷的雪景图中，在那探的秋斋上方，抹上一笔烈的、刺目的、如同鲜血又如同般的朱砂。

但最终，她只是发一声长长的叹息。

风，散了枝的积雪。

大观园的诸芳，依旧在画中笑着，浑然不知这尘世间的苦与甜，与血。

窗外的更漏声惊醒了沉睡在梦魇中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