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底，但相较于之前，更多了一层义－－不是沉重，不是犹豫，就是

一很单纯地、更加郑重的神情。

「小林同学，」他说，声音平和，「我跟你单独谈谈。」

我再次看了凌音一。她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另一侧，背靠着墙，双手垂在

侧，帆布包的带从肩落了一截。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走廊尽的虚空

里，嘴微微抿着。

「好。」我说。

我走房间，经过凌音边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瞬。她没有抬，但我

觉到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只是一瞬，就像是不经意的碰，旋即

就收了回去。

然后，就收了回去。

我没有回，但脚步在那短暂的停顿里稳稳地踩住了地面。心底那因为等

待而微微绷的弦，在她这一之间松了下来，不是松懈，而是被一更踏实的

力量托住了。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了。

我跟着黑泽町长走隔的房间。

这间和室比刚才那间稍大一些，榻榻米的颜更，边缘磨损得也更厉害，

看得使用频繁。靠墙摆着一张低矮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青瓷茶和一只小

小的铜香炉，炉里没有香，只有冷掉的灰烬。黑泽町长在案几一侧坐下，姿

态端正而放松，和服袍的下摆在榻榻米上铺开。

他伸手示意我坐在对面。

我在他对面坐下，背脊直，膝盖压在草席上。

町长提起案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注杯中，气升腾，带着淡淡

煎茶的清香。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杯底碰到案几的木面，发一声极轻的、

清脆的「咔」。

「小林同学，」他开，声音平和，不急不缓，「刚才松本同学已经跟我说

了你目前的情况。她说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

「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听你亲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的记忆，」

他放下茶杯，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是怎样开始恢复的？恢复了多少？到

了什么程度？」

他的语气不是审问，不是试探，就只是长辈般的关怀。

我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从归乡那天开始。」我说。

黑泽町长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回村那天，雾很大。从东京过来的路上，越靠近影森，雾越。」

我顿了顿，脑海里浮现那天车窗外的白混沌，和兄长沉默的侧脸，

「当时只觉得是山里的天气，没多想。但到了村里之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

梦。梦里有雾气，有低语，有看不清面目的影。醒来的时候额角的旧疤会发，

有时候甚至是刺痛。」

我抬起手，拨开额前的刘海，那淡淡的、泛白的旧疤。

町长的目光落在那疤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了。

「后来，梦越来越清晰。」我继续说，「雾气里的东西开始有了形状，有了

声音。我听到了祂的低语－－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脑里的那。祂在叫

我的名字，在说一些我当时听不太懂的话。」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格外留意村里的传说，去图书馆翻本地民俗的

资料。八云神社、雾隐之神……那些原本只是书本上的文字，渐渐和我的梦重叠

在一起。」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气的茶

上。

町长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连呼都放得很轻。

「再后来，我参加了大祓。」

我说这个词的时候，能觉到咙微微凝滞了一瞬。但町长的表情没有丝

毫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这大抵是他第一次这细

微的、略显特殊的动作。

「在大祓的净域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斟酌着措辞，「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那些白袍的信徒，那些仪式，还有…

…祂。」

我抬起，看着町长。

「雾神现了。就在净域的上空，就在那些仪式结束之后。祂在注视，在低

语，在……。」

这个词说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但我想不到更准确的表述。

那觉，那被注视的战栗，以及仪式之后雾气消散的实－－祂确实是在

，以那些缠的躯、那些、那些白浊为。

町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呢？」他问。

「然后额角的疤开始频繁地痛。」我说，「不是那剧烈的疼痛，是一更

的、从骨里往外钻的刺。每次祂现，每次我回忆起一些什么，那疤

就会痛。」

我了一气，「大岳医生给了我一药，说是能帮我松动脑里的东西，

让我慢慢想起来。我吃了，然后就那天晚上，在神社偏殿的储格里，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