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跟了上去。

石阶似乎比往常更长，但这大抵是因为走得太慢。凌音的脚步依旧很稳，每

一步都踩得很实，凉鞋的鞋底在青苔上发轻微的声。两侧的杉树大而沉

默，枝叶织成一片幽暗的天，偶尔有滴从落下，砸在石阶上，发清

脆的声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海翔。」

「嗯？」

她没有回，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间听得格外清楚。

「等会儿不我说什么，你都别嘴。」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话，该我说。你听着就行。」

我看着她的背影。白的连衣裙在树荫里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廓透过

布料隐约可见。她的手垂在侧，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攥得很。

「好。」我说。

她了，继续往上走。

石阶尽，视野豁然开朗。铺着白碎砂砾的宽阔广场展现在前，广场尽

是拜殿，木构古朴，的木料在岁月侵蚀下呈现温的泽。净手池旁有

几个穿着便服的参拜者，正在弯腰洗手。更远，社务所的走廊上有几个白袍的

影匆匆走过，没有看我们。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安静，肃穆充斥着古老的、沉甸甸的仪式。

但今天，这安静让我觉得不一样。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一更的、

更压抑的受，就像是有无数双睛在暗注视着我们，看着我们穿过广场，走

过净手池，绕过拜殿，朝着社务所的方向走去。

凌音依旧走得很直，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她径直走

向社务所的大门，脚步没有停顿。我跟在她后，注意到有几个白袍信徒停下了

脚步，视线落在我们上，然后又移开，彼此换了一个在我里似乎颇意

的神。

社务所的门敞开着。门站着一个年轻的社务员，穿着白的襦袢和墨绿

的袴，看到我们，微微愣了一下。

「请问……」他开。

「黑泽町长在吗？」凌音开，语气非常脆。

社务员看了她一，又看了我一，犹豫了一下：「司大人正在会客……」

「麻烦您通报一声，」

凌音继续说，声音平稳，「就说雾霞村的松本凌音和林海翔，有事求见。

是关于……大祓的事。」

大祓。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来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那个社务员的脸变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快速转了一圈，然后了，便转走内室，脚步

声在木地板上急促地远去。

凌音站在门，没有去。她的背脊依旧得很直，手依然攥着帆布包的带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嘴抿着，睫低垂，像是在想什

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站在她边，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两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很稳，是那从容的、掌控一切的节奏。

然后，黑泽町长的影现在走廊尽。

他今天穿着的和服袍，外面着那件印有细微云纹的羽织，发梳理

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神温。他看到我们，脸上照例浮现恰到好的温

和笑容，不不慢地走过来，在门停下。

「松本同学，小林同学。」

他的声音平和悦耳，目光在我们脸上轻轻扫过，「听说是关于大祓的事？」

凌音看着他，没有鞠躬，没有客。

「町长，海翔他……开始想起来了。」

……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年轻的社务员已经退了下去，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站在社务所的门。黑泽町

长看着凌音，那双温的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不是

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更加了然的意味，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预料之中的时

刻。

他微微侧过，目光越过凌音的肩膀，落在我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

有着审视，但很轻微。然后他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凌音，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

丝毫没有变化。

「这样啊。」他轻声说。

又是这三个字。和早晨雅惠嫂在走廊里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

（当然，语境也不一样）。雅惠嫂是惊讶，是了然，是欣。而黑泽町长则一

平静的确认。

「里面说话吧。」他侧让开门，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凌音没有动。

「我想先单独跟您谈谈。」她说。

黑泽町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了，看向我。

「小林同学，麻烦你在隔稍等片刻。」

我看向凌音。

但她并没有看我，目光径直落在町长后的走廊，表情平静淡然。

「好。」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