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璀璨的光海里，上官婕看了手表。

“我晚上还有个会。”她说，语气里带着遗憾，是真的遗憾，不是客，那遗憾从她的声音里透来，“得走了。”

林弈站起。

“我送你。”

“不用。”上官婕摆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动作利落地穿上，那动作熟练得像过无数次，“司机在楼下等着。你自己回去小心——需要我叫人送你吗？”

“不用。”林弈摇，“我开车了。”

两人走到包厢门。

上官婕停下脚步，转看着他。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她的脸在影里显得有模糊，只有那双狐狸亮得惊人，像是夜里唯一的星，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她就那么盯着林弈看了好几秒，神复杂得像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某个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忽然伸手。

林弈僵了一下。

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小弈。”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能再见到你……真好。”

林弈咙发。

他看着她的睛，那双睛里映着包厢昏暗的灯光，还有他自己的倒影——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二十年的时光断层前，不知所措，像是突然被抛了时间的漩涡里。

“。”他终于叫了这个称呼，“再见。”

上官婕笑了。

那笑容很，得惊心动魄，像是把所有星光都碎在了睛里，然后全倾泻来。然后她转，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的电梯。

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后。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木质香调，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林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的服务员都投来疑惑的目光，那目光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人。

然后他转，走电梯。

一路下到车库。

坐车里。

发动机启动，林弈握着方向盘，盯着仪表盘上动的数字，脑里一片混。

上官婕。

嫣然母亲。

二十年前的不辞而别。

现在又突然现。

还有她看他的神——那复杂的、带着某说不清不明的情愫的神，像是怀念，像是愧疚，像是……某更的东西。

林弈用力了脸。

手机忽然震动。

他拿起来看，是上官嫣然发来的微信：

【见到我妈了吗？她没为难你吧？】

后面跟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包，是个小猫缩着脑袋的样。

林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他想说“你妈是我二十年前认的”，想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想说“我现在脑很”——但最后，所有的话都堵在咙里，挤成一团，最终一个音节都发不来。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车，驶车库。

夜得像化不开的墨。

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在车窗上拖长长的光痕，像是时间的轨迹。林弈盯着前方的路，脑里却全是刚才包厢里的画面——上官婕转时的笑容，她拍他肩膀时指尖的温度，还有她说“能再见到你真好”时，睛里那几乎要溢来的……

什么？

他不知。

也不想知。

车在红灯前停下。

林弈盯着倒计时数字动，红的数字一下一下减少，像是生命的倒计时。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上官婕消失前的那个晚上。

庆功宴。

红酒。

她穿着红连衣裙，笑靥如，在人群里格外显，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搂着他的脖，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小弈，如果有一天消失了，你会找吗？”

他当时喝多了，大着说：“当然会啊，你是我嘛。”

然后她就笑了。

笑得泪都来了。

“傻瓜。”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石，砸他心里，“有些人是找不到的。就像有些话……一辈都不能说。”

后来她消失了，他找过，却是无疾而终。

像石沉大海。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喇叭促，刺耳的喇叭声把他拉回现实。

林弈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

车冲过路，汇夜晚的车，像一滴大海，瞬间被吞没。

而他没看见的是——

酒店层的房里，上官婕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没开主灯，只有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看着楼下那辆黑轿车消失在夜里，睛一眨不眨。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

她才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轻轻碰了碰玻璃。

“生日快乐。”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怕惊扰了二十年的时光，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晚了二十年。”

然后她一饮而尽。

红酒的过咙，留下苦涩的余韵，一路灼烧到胃里，像是吞下了一整个夜晚的星光。

她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屉。

里面放着一个旧相框。

相框是木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漆面剥落。底下糙的木纹。相框里是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林弈，十七岁，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对着镜笑得毫无防备，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他旁边站着二十岁的上官婕，穿着红连衣裙，搂着他的肩膀，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像是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