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隐退了，结婚了，又离婚了。还有个女儿——叫展妍是吧？和嫣然是闺。”

林弈。

“世界真小。”他苦笑着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嫣然的母亲，居然是你。”

“是啊。”上官婕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某复杂的东西，像是慨，又像是某更层的情绪，那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底，“我也没想到。那个臭丫在电话里一直说‘有个特别照顾我的叔叔’，说你会饭，会编曲，人特别好。我还在想，这是哪来的神仙叔叔——”

她的声音忽然停了。

“直到她给我发照片。”上官婕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见你的脸，才敢确定……真的是你。”

她顿了顿，忽然问：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把吉他吗？”

林弈愣住了。

“记得。”他说，声音有些发，“Fender的定制款，琴颈上刻了我的名字。你攒了半年的零钱。”

“不是零钱。”上官婕笑了，笑容里带着狡黠，像是终于说了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那狡黠让她看起来又像那个二十年前胆大包天的女孩，“是我把我爸收藏的一块表偷偷卖了——百达翡丽，古董款。他到现在都不知是谁的。”

林弈睁大睛。

“你……”

“不然呢？”上官婕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又像那个二十年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优雅的姿态，“你以为一个大学生哪来那么多钱？那可是定制款，要等三个月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的小事。

但林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记得那把吉他。

记得琴颈上细腻的刻字，记得琴箱里淡淡的檀木香，记得他抱着它写完第一首原创歌曲时的兴奋。他用了很多年，直到琴弦都磨了凹痕，琴上布满了划痕，他还是舍不得换。

但他从来不知，那把琴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有些发。

“告诉你嘛？”上官婕端起茶杯，气氤氲了她的脸，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让你有心理负担？还是让你觉得欠了我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

“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想送。仅此而已。”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遥远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

林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茶已经有凉了，苦涩的味在尖蔓延开来，一路蔓延到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涩意。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告诉我你是嫣然母亲，告诉我你还……活着。”

“告诉你什么？”上官婕反问，语气平静，但林弈听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那颤抖被她刻意压抑着，却还是从声音里漏了来，“告诉你我是你？告诉你我是嫣然母亲？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石：

“然后让你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不辞而别的、丢下后援会直接跑路、不负责任的？”

林弈哑无言。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二十年的时光在她上留下了痕迹——更成熟的气质，更复杂的神，还有那从骨里透来的、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抛开这些，她还是那个上官婕。

那个会在他演唱会后台忙前忙后、会因为买到好吃的宵夜而开心半天、会在他压力大的时候陪他聊天到夜的……

。

那个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红着脸送他吉他，说“小弈，你要一直唱下去”的。

那个在庆功宴上，搂着他脖，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消失了，你会找吗”的。

“我没有怪你。”林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像是要把这句话刻空气里，“当年的事……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上官婕的睛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反的那亮，而是从瞳孔透来的、真实的光。那双狐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睛，看他灵魂，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倒，那个脱活泼的女孩又回来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她说，语气里带着怀念，压在她的声音里，“一都没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聊了很多。

聊二十年前的往事——演唱会的糗事，粉丝团的趣闻，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在对话里一变得清晰，像是褪的照片被重新上。聊这二十年的变化——林弈的隐退、婚姻、女儿，上官婕的家族斗争、权力博弈、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艰辛。

气氛越来越放松。

林弈能觉到，一开始见面时上官婕上那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正在慢慢消失。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随意，笑声越来越频繁，偶尔还会像二十年前那样，伸手拍他的肩膀，或者朝他翻个白，那白翻得毫无顾忌，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伪装。

像真正的弟。

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直到服务员敲门来上菜。

菜很致——清蒸东星斑，白切，上汤菜心，还有一盅佛墙。分量都不大，但摆盘讲究得像艺术品，每菜都了专门的餐，银质的刀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吃吧。”上官婕拿起筷，动作自然得像他们昨天才一起吃过饭，那熟稔自然而畅，“特意了你吃的——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清淡的，讨厌重油重辣。有一次庆功宴，厨师了麻辣香锅，你一都没动，就坐在那儿喝白开。”

林弈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上官婕夹了块鱼放到他碗里，鱼腹最的那分，动作自然得像过无数次，“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