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

小片被光照亮的草地。

赵老师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快门声响了起来，咔嚓咔嚓咔嚓，密集得像下雨。他从不同的角度拍，站着

拍、蹲着拍、甚至躺在地上仰拍。他围着林楠转，像一颗卫星围绕着行星公转，

快门声持续不断。

「好，林楠，侧。」

「对，就是这样，转过来看我。」

「手抬起来，放在后脑勺上，对，好，别动。」

「打开一，再开一，好，就这样，别动。」

林楠一一照。她的在他的指挥下摆各姿势，有些姿势她这辈都

没有过，有些姿势她甚至不知自己的能到。她的在灯光下被反复

观看、反复定格、反复审视，像一件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脑里一片空白。

我告诉自己这是艺术，这是为了工作，这是迫不得已。但我的比我的脑

更诚实－－我能觉到自己的下在发，在这个最不应该有反应的时候有了

反应。那反应让我恶心，让我对自己到厌恶，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像一

个背叛者，在我最需要它保持沉默的时候，它发了最响亮的信号。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了灯光照不到的影里。

第九章 全

拍了几十张全的照片之后，赵老师又停了下来。

他把相机放下，挂在前，双手抱在前，歪着看着林楠，像在审视一幅

还没有完成的画。他的眉微皱，嘴抿成一条线，下上的胡在灯光下投下

一小片影。

「林楠，你表现得很好。」他终于开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

若有所思的意味，「但是我总觉得还缺一东西。」

他顿了顿，走到林楠面前，伸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缺一……张力。」他说，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语，「你知什么是

张力吗？就是两个人之间的那微妙的、说不清不明的觉。一化学反应，

一磁场，一……引力。」

林楠看着他，神里有些迷茫。她的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站着，

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垂在侧。灯光打在她上，把她的廓照得纤毫毕

现。

「单拍一个人，画面太静态了，太安静了，像一张死了的画。」赵老师继续

说，语气越来越投，像是在阐述一个重要的艺术理念，「艺术需要冲突，需要

对话，需要互动。如果能有一个人的加，形成一双人的互动，画面的张力就

会完全不一样。那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林楠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老师转向沈总，目光里带着一心照不宣的默契：「沈总，要不你上来？

我们拍一组双人的。」

空气凝固了。

林楠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不是苍白，是煞白，像有人把所有的血都从她的

脸上走了。她的嘴在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发细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猛地看向我，那一里有恐惧、有求助、有说不的话、有泪、有绝望。

我从影里走来，正要开，沈总先说话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中午吃什么，像在说一件微不足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艺术创作嘛，

有时候需要一些突破，需要一些冒险。固步自封是不了好作品的。小周，你觉

得呢？」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询问，是威胁。

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我的脖上。刀刃很薄，很利，

贴在肤上，不割下去也能让你觉到它的存在。那凉意从脖蔓延到全，

让我的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我想起今天上午他说的那些话。业绩、裁员、业务、保不住你。那些话像

一把刀架在我的脖上，虽然没有割下去，但刀刃的凉意已经贴上了肤，贴了

很久了。

「我……」我的声音卡在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来。

「小周，你放心。」沈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在我肩膀上停留了

几秒，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传递某无声的信号。「我不会什么格

的事情。就是合一下拍摄而已，艺术创作嘛，很正常的事。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叫停。」

他说「你放心」说了两次。

但这两个字让我更加不放心。

因为真正让人放心的人，从来不会说「你放心」。

林楠站在那里，光着，两只手垂在侧，不知是该遮还是不该遮。她

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到。她的在微微发

抖，不是因为冷－－摄影棚里的气开得很足，她的肤上甚至有一层细密的汗

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那不是冷汗，是的，但她的依然在发抖，是

那从内心往外蔓延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沈总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看她，而是转过，面对着我，开始脱衣服。

先脱的是衬衫。他解开扣的动作很慢，从上往下，一颗一颗。先是领的

第一颗，脖上松弛的肤和一条细细的金项链。然后是第二颗，，

的肤有些发红，有几颗黑的痣。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衬衫完全敞

开，他从肩膀上把衬衫褪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上。

他的上了来。五十岁的已经有些发福了，肚微微隆起，腰两侧

有赘，的肤松弛，发暗，周围有几长长的汗。他的肩膀还是宽

的，但肌已经松弛了，三角肌的位置耷拉下来，像两个瘪的气球。

然后他解开了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脆，像某

宣判。带从耳里来，他卷好，放在衬衫上面。然后解开的扣，拉

链拉下来的声音很轻，嘶－－像蛇吐信。

落在地上。他抬脚跨来，里面的灰内。内的布料很薄，

地贴在上，勾勒下的形状。那个形状在布料的包裹下已经有些明显了，

鼓鼓的，像一只蛰伏的动。

林楠别过去，不看他。她的脸侧向一边，发甩过来，遮住了半张脸。我

能看到她的下颌线绷得很，咬肌微微鼓起，她在咬牙。

「林楠，你别张。」沈总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像在安抚一

只受惊的小动，「你就把我当成一尊雕塑，一个，一件背景。不要想太多，

不要有负担。你是艺术家，我也是艺术家，我们是在共同创作一件艺术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近乎眠的磁。

「把睛闭上，呼，受灯光，受空气，受你的。你的很

，不要羞耻，不要害怕，要让它的自然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