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行扫到末行，速度不快不慢。

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信笺折好，将玉鸽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栏上。

玉鸽抖了抖翅膀，歪着看了他一，然后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知会有回信。

徐长老见他神有异，开问：“掌门，信上怎么说？”

李一贫负手而立，望向酆获城的方向。暮正从山脊上漫下来，将远的丘陵染成一片浅错的灰蓝，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

“凌仙在信中说，曾被我们暑山派封印的厉鬼‘杜娘’竟然突破了剑阵封印，再次现酆获城，为祸一方。”

徐长老闻言神骤变，眉一：“若果真如此，那非同小可——弟这就去安排得力之人，即刻赶赴酆获城除鬼。”

“师弟且慢。”李一贫抬手虚，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沉稳，“信中还说，杜娘已经伏诛。凌仙言，前几日酆获城外曾有一场大，杜娘以聚魂阵引动了整座城池的气，险些将满城百姓的魂魄尽数。幸而她与师妹联手，最终击碎了那厉鬼的鬼，令其魂飞魄散。城中百姓虽有被去生魂者，但杜娘一散，那些魂魄便自行回归，众人命无碍。”

徐长老的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气。

“信中还提到。”李一贫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那片暮，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凌仙说，在杜娘魂飞魄散之前，看见了一张由彼岸聚成的脸，悬在半空中，冠冕，垂长须，面容模糊却分明。杜娘称其为‘王’。凌仙说那模糊扭曲，不可名状，不敢肯定是否，确有其——”

暮又沉了一分。

封妖塔的九层塔影在青石广场上拖一修长的暗，将李一贫与徐长老的影一半笼在光里，一半浸影。

山脚下的声依然在响，清冽如常，却像是在那声底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跟着淌。

徐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掌门，此事，如何回答……？”

李一贫转过，向塔旁的青砖小筑走去，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走到堂内的案台前坐下，从屉中取一方素笺，又取一支早已削好的狼毫。

徐长老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没有跟去。

李一贫将笔尖在砚台边缘抿了抿，然后落笔。

一行字在素笺上缓缓铺开，墨饱满，笔力沉静。

“苍衍大宗凌逸仙台鉴：

兹就酆获城“王祭祀”一事，略陈本派所考，并冀有补于友派之察。

此事渊源，可溯千载。

酆获之地，北临常江，山风环抱，地脉所钟，气天然沉聚，妖滋生，百姓久受其苦。

然则约两千年前，有二位大修，一曰长云，一曰王方正，游历川州，于酆获城左近斩妖除，护佑一方。

百姓其恩德，自发立祀供奉，香火不绝。

此二位大修，与本派先祖亦有旧，故我暑山典籍中颇载其事。

然两千年间，人事代谢，传闻失真。、王二公之名，渐被讹混为一，谓之“王”。由是邪祀始起，香火虽存，本意已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