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暗淡的光。她的红盖从她半空中落，几步远，停在一株被压弯的石蒜，像一面被风翻卷后落地的旧旗。

而那对木偶------男童木偶落在她左手边，女童木偶落在她右手边，一左一右，如同两个安静地守在她侧的旧友。

半空中那张由组成的大脸依然悬在那里。

它的廓依然清晰，冕旒垂落在额前，那个模糊的面容依然没有表情。它似乎扫了一海中的景象，目光掠过那些被剑气斩断的、那些被霜冻住的碎、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鬼气，最后从杜蘅上一掠而过。

那目光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纸灰落在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开，便已经沉了下去。

开始散落。从冠冕的边缘开始，然后是鬓角的廓、下颌的弧度，一片接一片地脱离原本的位置，打着旋儿落回海之中。它们落回各自原本生长的位置，嵌回那些被碾断的秆之间的隙。

组成的脸消失了。

那些落尽之后，夜空中什么也没有剩下，连一丝暗红的余烬都没有。

杜蘅躺在丛中央，血嫁衣的裙摆铺散在她下，暗红的绸缎上缀着细碎的和霜痕，边缘有几被剑风撕裂的，微微卷曲。红盖躺在几步之外，像一被风落的血萼。

她的睛睁着，望着那片正在重新合拢的夜空。

那些冲她内的气正在散去，她的神智也正在从那些翻涌的怨恨中一一地浮上来，像是溺的人终于挣开了缠住脚踝的草，来到了面。

罗若握着"潋滟"的手垂落下来。她站在数丈之外，看着丛中那暗红的影，看着那双漆黑眸，看着那对躺在她侧的木偶。有一滴泪从她角落，沿着脸颊下去，悬在下颌边缘颤了颤，然后跌碎在石蒜上，洇开一小片的痕。

凌逸也将"寒霜"收回了鞘中。剑刃归剑鞘时发一声极轻的、如同冰棱坠般的清响。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目光，看着丛中那正在缓慢沉寂的影。

落归，云止风停。

那座杜蘅布下聚魂大阵，终于在她倒下后，阵纹上的暗红光芒一层层褪去，挣扎着亮了一亮，便彻底沉泥土，再也寻不见踪迹。

那些被杜蘅扣下的一魂二魄，仿佛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敕令，纷纷从海上空、从她内、从那些尚未散尽的暗红光雾中挣脱来，化作千百淡蓝的、半透明的细线，朝着酆获城的方向飘去。那是活人的，对自己的生魂，本能的引。

彼岸丛中那些被聚魂阵发的红光也一并熄灭了。失去了气注的石蒜，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模样——暗红的依然是暗红的，只是不再转那粘稠如血的微光，只余一层薄薄的、清冷的银粉覆在边缘，像是霜，又像是。

酆获城上空那片因聚魂阵而聚集的乌黑云，正在缓缓裂开。先是一极细的银边从云层的隙中漏来，像有人用刀刃在墨的绸面上划开了一；然后那越扩越大，更多的月光从裂中倾泻而下，如同一匹被抖开的旧银绢，从夜空中无声铺落，漫过常江，漫过城池，漫过那片被血与泪浸透的彼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