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在夜风中如同一面墨的旗帜，那些发丝末端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同被血浸透了一般。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那对木偶在她侧旋转得越来越快，男童木偶与女童木偶的廓在速旋转中模糊成两错的暗红光轨，如同两只无声的睛，注视着这座正在被她鬼力覆盖的城池。

"我的聚魂阵虽然没有成功，"杜蘅的声音从那团翻涌的血光芒中传来，比方才沉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被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更加锋锐的清晰，"可这半个聚魂阵纳的气与生魂，足够我以厉鬼真将你们击败！"

她说话时，脚下那片石蒜海如同被投石的湖面般以她为圆心开一圈又一圈暗红的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泥土翻涌，纷飞。

"我今夜便以这血嫁衣——以这半个聚魂阵所聚的气与生魂——将你们击退！"杜蘅的声音越越，如同那在她旋转的鬼盖发的嗡鸣般压过了风声，"然后我再一个一个，将酆获城所有人，全杀光——再将他们剩下的生魂，全吞噬！到那时候，我的鬼力将远胜以往！川州暑山派的修士再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这座城，便彻底没有王——"

她停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一块被投中的旧铁，沉重，凄厉。

"只有我，杜 娘 。"

她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时，整片彼岸海在她周齐齐亮起，如同一片被同时燃的血火海。那些光芒不再是从中渗，而是从每一片的边缘同时亮起，将整座海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炭盆。暗红的光芒从她脚下的泥土涌，沿着她周那些翻涌的红绳向上攀升，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的血光茧之中。那层光茧的表面浮现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张正在被织成的网，每一丝线都带着她七十年积攒的怨念，密地织在一起。

凌逸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翻涌的血光芒，落在杜蘅上。她看着杜蘅，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声很轻的叹息。那叹息不重，像是有人将一片薄冰放在温中，让它慢慢地自行化。

"阿蘅。"她开，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罗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如同薄霜边缘透的微光般的东西——像是许久不曾对人说过的话，忽然被放在了齿间，斟酌着要不要落下，"你真的让我很生气。"

凌逸说到"生气"那两个字时，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震碎。可罗若站在几步之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凌逸搭在“寒霜”剑柄上的那只手——五手指缓缓收拢，指节一节一节地握，仿佛在那一刻，有什么一直松弛着的东西，终于被拧到了底。

凌逸缓缓剑。

"寒霜"鞘的声音不像寻常利刃那样锐利刺耳，而是一好似冰面被缓慢压裂的声响。剑上的纹理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将那些正在翻涌的暗红光从中央切开一极细的、笔直的裂隙。

她将剑竖于前，剑尖向上，左手剑指轻轻抵在剑格。清涟真气沿着剑上的纹路缓缓淌，在剑刃边缘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霜华，如同有人将碎星捻碎了，细细地撒在剑上。

凌逸将剑尖缓缓放平，直指海中央那被血光芒包裹的影。银绣剑袍的下摆被夜风拂动，她的形在那一刻如同一柄被鞘的剑，清冷、锋锐、不染纤尘。

"来吧。"她开，声音清冷如常，在夜空中传得极远，久久不去，"杜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