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怀疑你，但是，"凌逸的声音轻了半分，"那些日你和罗若相时，你底的光，不像全是在戏。"

凌逸停了一拍。微风拂过，一些彼岸的碎轻轻落在她的肩，像是一滴鲜血落在银白的月光上。

凌逸顿了一下，目光在杜蘅的眉间落了一瞬，像是要在那片刻的凝视里确认什么。

"凌，你错了。"杜蘅开，声音里裹着的寒意比气更刺骨，"我放不下，我不能放下，也不会放下。我们厉鬼之所以困在世不能投胎，之所以化作这模样，就是因为心中有怨！有恨！"

她说到"恨"字时，脚下那团暗红的光芒骤然炸开了。

杜蘅站在海中央，她没有开，但她的指节渐渐泛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指尖之下无声地碎裂。

听到这里，杜蘅的指节微微泛白。

男童木偶的双眸骤然亮起两团暗红的光，如同两枚被燃的炭火嵌在木质的眶。它那原本用墨笔画的嘴角依然弯着，可那弯度在红光中褪去了天真，只留下一令人脊背发凉的、凝固的弧度。女童木偶同样如此，那双用墨笔勾勒的弯月中，暗红的光芒如同两滴正在缓慢动地血珠，在木偶的脸上缓缓游走。它们从杜蘅怀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变作半人大小，一左一右悬停在她肩侧，如同两个沉默的护法，以杜蘅为轴心缓缓绕行。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风从她与杜蘅之间穿过。

从她脚下那片被光芒浸透的石蒜丛开始，一圈暗红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那些彼岸被齐刷刷压得伏倒，碎如被狂风卷起的血雪般漫天飞散。杜蘅的血嫁衣在那力量的动下猎猎作响，裙摆上的金凤尾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金凤凰从绸缎展开双翼。

"我后来去了暑山派，又从那名外门老人中得知了关于你——杜蘅的世。阿蘅，你生前，不是坏人。你的怨仇，是有缘由的。所以我想着，也许到最后一刻，你终究会自己收手。"

她周那些暗红的鬼气如同被燃的炭火般骤然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翻涌如沸的血光之中。更多的红绳从她袖、领、裙摆边缘同时涌，那些红绳在她周错盘绕，密不透风，如同千万条血的须在夜空中疯狂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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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的形在那团翻涌的血光芒中缓缓升了数寸，绣鞋的鞋尖悬在丛上方，血嫁衣的裙摆如同被风开的重，一圈一圈向外铺展。她盘起的长发被那鬼力满的气向后

你让我们注真气时，向聘礼中埋下了一丝冰咒。后来我去了暑山派，查阅过有关王祭祀的卷宗，才知那些百姓在王庙中悬挂的祭，都是逝者之遗，而悬挂遗的目的，是要以间之人的供奉通过死人之引通冥府，好换取王赐福。而你是鬼，也是逝者，你的聘礼也是遗，之所以在卢府所悬的方位，刚好反过来——是因为你要将气引向世，完成你的聚魂阵。所以我来这里前，将冰咒引爆，由我注真气的聘礼，应当全都损毁了。"

她怀中的那对木偶，在这一刻也变了。

"至于常江浅滩，"凌逸说，"你引我和罗若去激活那一阵法时，我便没有将全真气注。而是刻意骗你阵法已经饱和了，但那一阵，从到尾就没有真正醒透，而你自己，我猜你也无法探查，我猜对了，因为方才你说，你需要需要修习属功法的活人修士真气，才能运行浅滩的小阵法。"

那红盖从她肩侧落，却未曾落地。它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如同一朵被鬼气满的血莲般在空中翻转、膨胀、变形，边缘涌一圈一圈暗红的光，它急速旋转，悬在杜蘅的上方的半空。那鬼盖旋转时发低沉的、如同古钟被叩击般的嗡鸣声，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暗红的鬼力向四周扩散，将那些正试图重新直的石蒜再次压伏下去。

杜蘅的睫微微颤了一下。站海中央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

"所以，"凌逸，"你这聚魂大阵的三阵，都不完整。"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轻得像是从一很很的井底浮上来的泡："凌……你既然一开始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为什么不在那时就手？"

那动作很慢，像是从底挣扎着浮上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漆黑的睛里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正在一一地变厚，将所有未被冻住的东西封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