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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说那五个字时，海中央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攫住了咙，骤然静了一息。血嫁衣的裙摆也落了下来，贴着那些被光芒浸透的石蒜，如同一片正在凝固的血泊。

罗若想再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尖上打了一个转，终究没能越过齿关。她看着杜蘅那张胭脂红妆的脸，看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那始终不曾摇曳的光。

们是正派弟。你让我们走，看着一座城的百姓被你魂魄，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回中原去？"

就在这窒息的沉寂里，凌逸的声音从罗若侧传来。

罗若将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然后她把"潋滟"横握在前，转回，重新望向海中央那血红的影。

那双总是如同冬湖面般清冷澄澈的眸里，此刻映着彼岸海的暗红光芒，也映着杜蘅那件血嫁衣的剪影。可在那光影底层，在那层薄薄的、如同冰面下的暗般的东西里，罗若看见了一她说不清、却无法忽视的东西。那不是放任，不是挑衅，更不是冲动。那是一更沉的、像是一个人把棋盘上最后一颗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时，才会有的静。

凌逸的话语好似渗寒气一般，她的目光穿过海中央那团翻涌的暗红光芒，与杜蘅那双漆黑的睛对上了。

"我不到。"

"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这聚魂大阵，究竟能不能把这一城之人的魂魄——包括我和罗师妹的——全都去。"

"那好。"

她往前踏了一步，靴尖沉泥，溅起几滴带泥的珠。

"对不起了，凌，罗。我……没有退路。"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脚下的暗红光芒猛地向上翻涌了一截。那些沿着地脉奔的气如同一被燃的引线，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将

"你收手，我们回替你去找观心寺的大师，为你一场法事，超度你去往生极乐。你还可以去投胎，下辈个无拘无束的快活姑娘。你真的要为了这一城的怨恨，把自己困在酆获城，永远厉鬼？"

凌逸就那样站着，像是站在自家脉碧波潭边的岸边，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杜蘅沉默了很久。海中央那团暗红的光芒在她周无声转。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凌师素来沉稳审慎，从不说意气之话，更不会在明知大阵凶险时拿自己和同门师妹的安危去赌。可凌逸就站在那里，银绣剑袍被夜风轻轻拂动，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如同碧波潭的面，既没有怒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罗若极其熟悉的——那凌逸师在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时，底才会浮起的、如同沉铁般的静。

她停了一息，声音哑了半截，却还是说完了。

杜蘅低着，血嫁衣上的金凤尾微微亮起。她的指尖停在男童木偶的鼻尖上，很久没有动。

罗若不知凌逸在盘算什么。她不知凌逸是已经有了对策，还是真的打算赌这一局。她只知，凌师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她信她。

罗若猛地转过。

罗若的嘴翕动了几下，想问"凌师你在说什么"，想喊"你怎么能说这话"，可她的目光落在凌逸脸上时，所有的话都在尖上顿住了。

"城里的人，就算他们祖上错了事，这座城的风气再腌臜，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命。你让他们用命去抵他们祖上的债，这不公平。阿蘅，你若真的恨这座城，恨那些规矩，我们帮你。我回去禀告师门，让苍衍派面联手川州暑山派，把王祭祀连起。城中那些受过迫害的年轻人，我们想办法帮他们脱离这泥沼。你已经死了，你鬼这么多年，守在这山里，不就是为了这座城的恶事能被铲除吗？"

"对不起，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坠在面上，碎得很细，却收不回来了，"我不能收手。"

她看见了凌逸的神。

然后她开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