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衣的裙摆还在惯下微微飘动，她的形在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细微的摇晃。她的右袖上，那对金凤尾的纹路黯淡了大半，几缕金线已经断了，散落在绸缎表面如同被风的蛛丝。那低垂的红盖边缘，在与凌逸的剑风正面碰撞的余波中微微颤动了两下，如同秋叶及面时最后那一圈涟漪。

凌逸也停了。她将未鞘的“寒霜”横在前，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她的呼同样比方才略微急促了几分，但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定如初，剑鞘上那些被鬼气侵蚀后残留的暗红痕迹正在被寒气缓缓褪去，如同薄冰在晨光中自行化。

海在二人之间无声地翻涌。

那些被她们卷上天空的碎此刻正在缓缓坠落，如同暗红的、被撕裂的雪片，从海上空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在未的血迹上又覆了一层涸的碎红。

杜娘的形在夜风中静立了片刻。然后她缓缓抬起右臂，拈起兰指，指尖轻轻在自己袖那被冰刃切的裂痕上，那低垂的红盖微微侧了一下，朝着凌逸的方向，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那场急速的旋转与碰撞中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银袍女的廓。

凌逸依然握着那柄始终没有鞘的剑。

"寒霜"还在鞘中。剑鞘的银饰泛着冷的光泽。她将剑鞘缓缓转了一周，让剑尖重新指地，左手剑指在剑鞘上轻轻拂过，将最后几缕暗红的残余鬼气从银饰表面剥落，如同掸去灰尘一般。

"小娘呀～～你为何～～不剑？"

杜娘的戏腔又在风中颤了颤，尾音像一被月光捻细的丝线，绕着夜风徘徊不去。

凌逸微微一叹。那声叹息本不该现在她这样清冷的人间，可它就这样落下来了，轻得像一片冰坠井。她那双冷澈的黑眸里，竟有一瞬，像被什么温的东西化开了棱角——

"你当真要我剑？"

她开，声音不，可每一个字都像玉磬敲在青石上，余音清冽。

顿了一息。

凌逸微垂下剑尖，望向那血红嫁衣的廓，声音沉了下去，却透一从未有过的、认认真真的温柔：

"收手吧，阿蘅。"

"或者说——"

她顿住，将那个名字在齿间轻轻放稳，像护着一朵快要散尽的灯——

"我应该叫你……杜蘅。"

第四百四十一章 杜蘅

海之中，凌逸那一声"阿蘅"落下去时，连风都停了半拍。

那些正在夜风中翻卷的彼岸碎仿佛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去势，停滞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才重新开始飘落。丛间那些细密的沙沙声也矮了下去，像是一整片海都在屏息。

罗若撑着手臂，从泥中坐起半，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目光猛地从凌逸侧脸转向海中央那血红的影，又从那血红的影转回凌逸，翕动了两下，才挤一句话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像是怕惊破了什么。

"凌师……你在说什么？你提到阿蘅是什么意思？"

凌逸没有回。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杜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