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正要再开，杜娘的双手却忽然动了。

那两只苍白的手臂从血嫁衣的宽袖中探，如同两被月光浸透的玉簪。她十指同时翻飞，指尖的暗红鬼力如同一朵朵被夜风开的苞，一层一层地绽放、舒展、散开。她的结印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个手印都像是被慎重地拈起、斟酌、放下，如同一个正在抄写经卷的老僧，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差池。

但随着她指尖每一次翻动，那些石蒜海中原本便发着光的彼岸，光芒骤然亮了一分。

那些石蒜如同一盏盏被风得将熄的油灯，在同一瞬间被人同时拨亮了灯芯，火苗蹿、跃、膨胀，将整片海染成一片刺目的、仿佛被血浇透了的暗红。那些光芒从的内渗来，沿着向下蔓延，汇地底那些错的脉络，再沿着那些脉络向杜娘脚下汇聚，如同一张正在被燃的地网。

罗若的灵台猛地一颤。

一阵尖锐的、如同被一冰针从直直刺颅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罗若脑海中炸开。她的前骤然发白，然后又骤然发黑，整片海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翻转了过来，天空与地面混淆不清，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她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什么东西拽着，从灵台的向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像是一浸了的绳索正在被缓慢而定地拉。

与此同时，一些轻飘飘的廓，从酆获城的方向飘来了。

罗若忍着灵台震的剧痛，勉抬望向北方。夜中，酆获城的廓正在火光已然渐渐平静，可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烟气之上，数十个半透明的、如同被浸透的绢帛般的人形，正排着不成形的队伍，飘飘地向海的方向汇聚。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面孔还能勉辨认五官的廓，有的已经模糊成一团灰白的光。它们没有挣扎反抗，甚至没有任何自主的意识，只是那样安静顺从地、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一般，从城池的各个方向飘来，穿过城墙，越过田埂，飘向海中央那团正在急速旋转的暗红漩涡。

那正是酆获城居民的生魂。

那些生魂每靠近一步，罗若的灵台便震得更加剧烈。她能清晰地受到那些魂魄与她自的魂魄之间那如同汐般的共振，像是两支被同时拨动的琴弦，频率相近，互相牵引，互相拉扯。

罗若咬了牙关，将丹田中的清涟真气猛地动起来，在经脉中轰然奔涌。她的神魂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猛地向上托起，灵台重新稳固，前的黑暗渐渐退去，海的廓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那些正在汇聚的生魂，每一缕都带着酆获城百姓的气息——有她熟悉的，有她叫不名字的，有她在集市上见过的、在街巷间偶遇的、在客栈大堂中对她怒目而视的。他们都被走了魂魄，变成了一空的躯壳。

方才她在酆获城中忙于灭火之时，便已目睹百姓生魂接连离。此刻那些缥缈的魂影正被一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朝杜娘所在之汇聚。而方才缠斗之际，杜娘被自己纠缠，无法运功，此时结印运功连自己的神魂也遭那厉鬼鬼力侵扰、拉扯——若非她已是通玄境修士，灵台稳固，恐怕此刻早已被行走一魂二魄，倒地不省人事了。

"住手！"

罗若的声音撕裂了海上空的夜风，带着通玄境修士真气注的威压，如同一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那些正在飘向海中央的生魂似乎被这声波震得微微迟缓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加大的牵引力拉回了原来的轨。

杜娘并没有被罗若打断。她的双手还在结印，指尖的暗红光芒越结越密，如同一朵正在急速绽放的血朵，一层一层地向外展开，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罗若不再犹豫。

她将"潋滟"举起，蓝的剑光在夜风中亮起，如同一被月光照透的泉。她踏前一步，形掠，剑尖直指海中央那血红的影。她的目标很明确——打断杜娘的结印，阻止那些生魂继续向漩涡中心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