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若妹妹，拜托你了”，那声音轻得像一被风散的丝线，可她知甄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压了那几个字里。

她说什么来着？

她说“甄放心。”

如今凌师在外，她一个人在破庙里，而聚魂阵连影都没找到。

罗若把脸埋膝盖里，泪无声地浸了衣袖的布料。她没有哭声，只是那样蜷着，肩膀微微耸动，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缩在角落里，连抖都不敢抖得太大声。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够了，够稳了，够像凌师那样什么都能一个人扛住了。朔月夜里，百日哭也好、墓虎鬼也好、连杜娘那般凶悍的厉鬼她都敢提剑对上。可此刻坐在这座空无一人的破庙前，边没有凌逸的剑光，没有阿蘅的声音，只是以前有人陪着她，替她把前面的路照亮了。如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她才看见自己脚下原来是一片漆黑。

忽然间，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从夜风漾来。罗若抬起，便见一只玉鸽正掠过庙前松柏的枝梢，扑棱棱地向她落下来。

正是罗若自己的玉鸽。

她先轻轻摸了摸玉鸽微凉的羽背，才解下它上的信筒，展开凌逸的回信。

然而目光及纸面的那一刻，的眉心便一拧了起来。

“罗师妹，速离酆获城。聚魂阵之事暂且搁置，勿再究。我已寻得别路，回苍衍盆地。若见信时新月悬，勿再逗留，立刻北归中原。”

寥寥数语，罗若来回读了两遍。篝火的余烬在她侧明明灭灭，将素笺上的字迹镀上一层忽忽暗的光。

不对。

一个念几乎是本能地浮上心——凌逸怎么会突然让她北归中原？

她抬望向天际。朔月夜才过去两日，此刻正是新月悬。

太奇怪了。

她握着信纸，指尖在那“速离”二字上停了一瞬，正待再读一遍，余光却忽然被另一细微的异样牵住。她低下，借着月光端详那只竹筒，发现筒内的边缘，凝着一粒极小的墨，已经快要透了。那墨不像是不小心沾上的，倒更像是有人以笔尖轻轻了一下，旋即又抹去了大半，只余这一星半的痕迹。

罗若下意识地将竹筒凑近鼻端，还未闻到什么，指尖先到一缕极淡极轻的、如同日溪拂过肌肤般的清冽气息——绵柔的汽，细若游丝，若不凝神知，几乎就要错过。

她的呼骤然轻了。

那是凌逸的真气。清涟真气的气息，同同源，绝不会错。这墨之中竟存有一丝凌师刻意留下的真气烙印，极微弱，若非她和凌逸同苍衍脉碧波潭，几乎不可能察觉。

为什么这粒墨里，会有凌师的真气？

修之人写信，偶有为了防止作伪而在墨中渗自真气的法，但那通常用于密信或要情报。这一封并非师门密令，亦非什么绝密消息，为何要混真气？

一个念如同冰般，沿着她的脊背悄然落。

她再次低下，凝神审视纸上那些字迹。这一次，她将清涟真气凝于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每一个字的墨痕。没有。一个字都没有。那些墨痕之中净净，像一没有心的空壳，只有墨涸后残余的涩，不存半分真气。

而信筒上的那一粒墨里，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