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拂动，那被划破的袖正在无声地自行愈合，凤尾纹的金线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暗光。杜娘没有追击，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红盖，像是在审视罗若，又像是在评估今夜这场纠缠是否值得继续下去。

罗若的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潋滟”重新握。她能觉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还在翻涌，但那冲击并没有让她退却，反而激起她的斗志，小伤而已，这一击也让罗若了解到，面前“杜娘”的实力，与自己并不是跨境界的云泥之别。

她的目光落在杜娘上，捕捉到了对方那个极细微的动作——杜娘的右手，方才挥袖的那只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缓解什么。

那不是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姿态。那是她在刚才那一击中，也并非全无损耗。

罗若踏前一步。她没有急于剑，而是缓缓地将剑平举，剑尖对准杜娘的方向，蓝的真气在她周转，绵密、细长，如同一一被拉成丝线的，在她周围缓缓绕行。那些贴着青石板的地面铺展开去，渗每一石，攀上每一面墙的砖隙，如同夜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弥漫。

"苍衍·镜月！"

她的剑尖轻轻一转，那些铺展在四面八方的同时在原地炸开，呈现一更加妙的变化：每一都在同一瞬间如同镜般折了她形的一角，或是一个侧影、或是一截剑锋、或是一缕发梢。数十个、上百个罗若的残影同时从四面八方向杜娘飞扑而去，每一个残影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蓝剑芒，每一个残影的脚步声都重重叠叠地敲在青石板上，如同一场密集的暴雨。

杜娘的形终于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她红盖下的目光在这一刻失去了锁定。那些残影每一个都带着罗若的气息，每一个都带着通玄境修士的真气波动，真假莫辨，虚实难分。她向后连退三步，右臂再次挥，袖中涌一团稠的、如同实质般的鬼力黑雾，朝那些残影横扫而去。黑雾所过之，那些残影如同被风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但每消散一个，便有一个新的残影从另一个方向浮现，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罗若的本就藏在那片残影之中。

她借着那些残影的掩护，将剑尖压低，贴着地面刺一剑。这一剑只有一极细极淡的蓝剑气，如同地底暗河一般无声地穿过青石板的隙，绕过杜娘脚下那些还在翻涌的红绳，从她的脚底斜斜刺。

杜娘正在疲于应对罗若的虚影，没曾想会有一剑气从脚边斜刺而来。那剑芒透而的瞬间，杜娘的嫁衣从下摆到腰侧再次绽开一，这一次比方才更更长，幽蓝的鬼气从裂涌，在夜风中散开一片明灭不定的冷光。

杜娘的猛地一僵。

她向后退了数步，右手轻轻住了腰侧那正在向外渗漏鬼气的裂。嫁衣上的金凤尾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走了活力，无力地垂落在袖边缘。她低着，红盖在夜风中轻轻颤动，那支一直没有停止的戏腔终于在这一刻断了，无声的断裂如同琴弦被剪断后悬在空中的余响。

然后“杜娘”抬起。

那个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红盖从她额前落了一些，但依然严严实实的遮着她的脸，没有漏一丝。

那盖后的杜娘看了罗若一。

虽然罗若看不见杜娘的脸，但那隔空传来的，让她浑寒意的觉，让罗若确定，杜娘的目光，确实正锁定在自己上。

那目光之中是一更加沉静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她垂下帘，将落的红盖重新拉回原位，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血红的嫁衣在雾气中缓缓淡去。

杜娘转过，向长街尽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不不慢，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一支没有唱完的戏的尾声。她走过那些被剑痕划碎的青石板，走过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白灯笼，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常江方向涌来的雾气彻底吞没。

最后一缕戏腔从雾气飘来。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嘹亮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鬼力渗的唱法，而是更加轻淡的唱法，如同远江面上漂过的一盏河灯，被波推着，越走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了。

"哎嗨呀……哎嗨呀……"

最后那两个尾音散在风中，像是有人将一片薄冰轻轻放在了面上，让它慢慢地化、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罗若站在原地，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