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收衣襟中。

“多谢卫大哥。”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独角虽已断裂，却仍是炼的好材料。卫大哥带回天剑宗吧，可铸成数柄上好的冰属仙剑。”

卫应一怔，随即了，上前将寒螭那断裂的独角拾起，用布包裹好，收背中。

齐全蹲在裂隙，双手扒着岩，探向下张望。

他听见传来的轰鸣声渐渐平息，看见两影从黑暗中走——罗若走在前面，步伐从容，衣袂飘飘，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绒小袄的领依旧整洁如新。卫应跟在她后，衣袍上沾满了幽蓝的妖血，但同样气息平稳，不见狼狈。

齐全的心猛地落了回去。

他连忙站起，拱手：“罗仙，卫公，那妖兽——”

“齐大哥，妖兽死了。”罗若向齐全说，“你们齐家商队的仇，报了。”

齐全张着嘴，愣了片刻，然后猛地抱拳施礼，将腰重重弯下。

“多谢罗仙！多谢卫公！齐全替齐家上下，谢二位大恩！”

罗若伸手将他扶起。

“齐大哥你客气啦。降妖除，本就是我正派弟的分内之事。何况里面那妖兽，与我，也算是有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灰蒙蒙的冻原，声音轻了几分。

“令叔的事，我很抱歉。但他若泉下有知，见你今日如此勇敢，也会欣的。”

齐全的眶一红，用力，将中的泪意生生了回去。

三遁光地而起，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后，那幽的裂隙中，寒螭的尸正在冰封中缓缓腐朽。

那断裂的独角，被卫应用布包裹着，静静躺在他的背中。

而那枚幽蓝的妖丹，在罗若的衣襟中，散发着微弱的、温的光芒。

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又如同一个时代的开始。

第四百零八章 霜叶传书

霜叶城，齐家。

这座北境名城的初冬傍晚，比中原来得更早。日刚偏西，天空便染上了一层烈的橘红，将城中的屋脊、巷、行人都镀上了一层的金光。齐府的门楣上，那朵以银线绣成的霜族徽在夕照下微微泛光，内敛而致，如同北境世家特有的低调与矜持。

齐家正堂，此刻灯火通明。

堂上摆着一张紫檀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布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霜纹，与门楣上的族徽遥相呼应。桌上摆满了各菜肴——北境特有的冰湖鱼脍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码在冰盘上，鱼晶莹剔透，隐隐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雪山蘑菇炖雪，汤白如，香气四溢；炭烤雪原鹿肋排，外焦里，撒着北境独有的香料，闻之令人垂涎。

还有几菜，显然是南方的菜系——清蒸湖蟹、桂糯米藕、龙井虾仁，致而地，足见齐家待客的用心。

齐家家主齐正渊坐在主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蓄着三缕长须，着一袭藏青锦袍，袍角绣着银线霜。他的修为在通玄境初阶，放在北境修士中已是不可小觑的人，可此刻坐在堂上，面对着苍衍派和天剑宗的两名弟，姿态却放得很低。

他端起酒杯，起，向罗若和卫应各敬一杯。

“罗仙，卫公。”他的声音浑厚而沉稳，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直，“此番我齐家商队失踪，若非二位仙师手，那盘踞冻原多年的寒螭恐怕还要继续祸害百姓。齐某替齐家上下，敬二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罗若连忙起，双手举杯，浅抿一，笑着：“齐家主客气啦。降妖除，本就是我正派弟的分内之事。”

她绒小袄依旧披在肩上，领的绒在烛光下泛着温的光泽。那双如的眸弯成月牙，声音糯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与活泼，让堂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卫应也起，举杯回敬，动作从容，嘴角噙着温和的笑。

“齐家主客气了。天剑宗与苍衍派同气连枝，北境本就是我天剑宗护佑之地，此番与罗仙联手除妖，也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面，既没有居功自傲，又不动声地了天剑宗在北境的地位。

齐正渊自然听得来，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招呼二人坐下，动筷。

齐全坐在末席，脸还有些苍白，但神不错。他换了一净的灰蓝袍，发束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腰背直，显然还在为今日的“勇敢”而暗自骄傲。

他用公筷给罗若夹了一块雪山蘑菇炖，又给卫应夹了一块炭烤雪原鹿肋排，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罗仙，卫公，你们尝尝这个。北境的雪和南方的不一样，质实，炖来的汤特别鲜。还有这个鹿肋排，是我们霜叶城的特产，别吃不到的。”

罗若笑着接过，咬了一鹿肋排，睛顿时亮了。

“好吃！”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齐公，这个鹿是怎么的？外脆脆的，里面却得即化，还有一很特别的香味。”

齐全被夸得脸微微发红，连忙：“这个鹿肋排要用雪原上特有的香草腌制一整夜，然后用果木炭慢火烤一个时辰，烤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刷蜂，所以外才会又脆又亮。”

“齐公懂得真多。”罗若笑。

齐全的脸更红了。

卫应在旁看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始终没有变。他吃相极好，每一都细嚼慢咽，筷的摆放、酒杯的端取都合乎礼数，一望便知是名门大派的弟，礼教刻在骨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应放下筷，用帕了嘴角，抬起，目光落在齐正渊脸上。

“齐家主，晚辈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齐正渊放下酒杯，正：“卫仙师请讲。”

“此番寒螭之患，虽已解决，但冻原的妖兽是否还有余孽，尚需一步探查。”卫应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全，又落回齐正渊脸上，“若日后齐家再遇此类妖患，不妨先告知我天剑宗在北境的弟。”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依旧温和，声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毕竟，北境离天剑宗近。一来一回，省去许多奔波。”

这话说得面，甚至可以说是滴不漏。可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谁都听得来言外之意——北境是我天剑宗的护佑范围，齐家有事先找天剑宗，不要千里迢迢往苍衍派送信。

齐正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慢悠悠地放下，然后看向卫应，脸上挂着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卫仙师说得极是。天剑宗在中原北方，是距我北境最近的大派，贵宗经营数百年，护佑一方，我等散修世家，自然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得更加和煦。

“不过嘛，此番那寒螭盘踞之，灵力紊至极，我齐家弟确是无法追踪其踪迹。苍衍脉以灵力知见长，罗仙又是脉嫡传，这才——”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举杯：“总之，此番能除此大患，全赖二位仙师通力合作。齐某再敬二位一杯。”

一番话说得滴不漏，既没有得罪天剑宗，又抬了苍衍派一手，还将“通力合作”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家联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卫应听罢，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举杯与齐正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罗若在一旁看着，心中轻轻叹了气。

她不是不懂这些门。苍衍派与天剑宗同为天下三大正派之一，明面上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暗地里却各有各的盘算。北境这片地盘，天剑宗经营了数百年，早已视为禁。齐家此次绕过天剑宗直接向苍衍派求助，在天剑宗看来，无异于打脸。

卫应此行的“协助调查”，与其说是来帮忙的，不如说是来宣示主权的——告诉齐家，也告诉苍衍派，北境是谁的地盘。

罗若没有接话，只是低吃着碗里的雪山蘑菇炖，那确实好吃，质实，汤鲜，可她嚼着嚼着，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

一名齐府执事匆匆走正堂，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竹制信筒，走到齐正渊侧，俯低语了几句。

齐正渊的眉微微一动，接过信筒，挥了挥手，示意执事退下。那执事躬退后，消失在堂外的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