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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1-406)(8/10)

面,划开一细而凉的涟漪。远青山褪去了黛,换上一层清浅的灰蓝,倒映在澄澈的湖中,虚实之间,更显寂寥。

渔人撑着乌篷船穿行在残荷之间,船的鸬鹚缩着脖立在船沿上,偶尔抖一抖羽,不再频繁。岸边的田已经收割殆尽,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村落里的炊烟比往日更,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起,混着湖面上的薄雾,将整个湖州笼罩在一层淡灰的清寂之中。

这便是江南。

没有西北的戈黄沙,没有北地的寒风大雪,只有温汽、绵密的细雨,还有那无不在的、柔得能将人心都泡

月白影御剑掠过天际,在湖光山间拖细长的银线。

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朗目,鼻梁,面容英气俊朗。一黑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得向后飘扬。月白的劲装裁剪得极为合,领与袖以金丝绣着致的云纹,如金之锋锐。腰间束一条银蹀躞带。

龙行御剑当先,衣袂猎猎。那月白劲装上的金丝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光,内敛而锋利。

他的侧稍后半丈,田直跟随着。田直比他矮了半,圆脸眉,面容敦厚,一双睛却格外明亮。同样是月白劲装,衣领袖的云纹以金线绣就,也是金脉弟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大湖。湖面上倒映着二人御

剑的影,从莲叶上方一闪而过,惊起一滩鸥鹭。

田直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龙师兄……哦不,龙长老。”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龙行的脸,才继续说:“咱们这一路东行,我留心察看了沿途妖踪,发现这湖州的妖族,比往年多了何止一倍。且其中大半都不是湖州当地的妖族,连妖气的味都与本地不同。这东海异变的传闻,看来并非空来风。”

龙行没有回,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朗如泉:“田师弟,你太过拘谨了。我虽因通玄境便依门规晋升了长老,可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与你一同在金脉修行的龙行。你大可还叫我龙师兄。”

田直一怔,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是,龙师兄。”

他望着前方那的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的钦佩。

这位师兄,门不过二十余年,便已至通玄境巅峰。金脉功法以锋锐著称,最重心磨砺,需如琢玉般一刀一刀剔除杂念,方能大成。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突破的瓶颈,在龙行面前却如薄纸般一戳即破。不依靠机缘,不仰仗丹药,纯粹是天赋使然,如到渠成,不假外求。

听说他的二弟龙啸也不慢,同一批门,如今已是通玄境中阶。但听闻龙啸这些年历经生死,机缘无数,才走到这一步。而龙行——田直亲看着他从御气到凝真,从凝真到通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基之牢固,在同辈中无其右。

纯粹的天赋。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见过的人才知,那是一怎样的令人绝望的耀

田直正神,忽见龙行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他忙收住形,顺着龙行的目光望去。

下方的湖边是一不大的村落,不过二三十人家,依湖而建,房屋多是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村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

此刻,那株老槐树下,横着几

龙行的眉微微皱起,中寒芒一闪。

“有妖气。”

两个字,冷如冰碴。

田直凝神应,面骤变。那妖气郁而暴戾,绝非寻常小妖,且不止一,至少有七八正汇聚在村中某。而其中最大的一,竟让他脊背生寒——那是蜕凡境的气息,相当于人族的通玄境。

“走。”

龙行只吐一个字,形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田直不敢怠慢,随其后。

那村落中,已是人间炼狱。

七八妖兽正在村中肆。它们皆保留着烈的兽类特征——有的颅扁平如鱼,腮裂在颈侧一开一合;有的指间带蹼,手臂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有的珠凸,没有睑,直愣愣地瞪着,说不的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有的被利爪开膛,有的被力震碎颅骨,血顺着青石板的淌,汇的小溪,将那一汪清染得通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幼童,蜷缩在墙角,浑发抖。一鱼首人的妖正朝她步步近,嘴角挂着腥臭的涎,利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不要……不要过来……”老妪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将幼童搂在怀中。

那妖咧开嘴,细密锋利的尖牙:“老婆,赶让开,老要吃细的娃娃,不让开,连你一起吃。”

它抬起利爪,正要落下——

银白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极细极亮的银线,从云层直贯而下,准地斩在妖抬起的利爪上。

“噗——”

鲜血迸溅。那条布满鳞片的手臂齐肘而断,飞去丈许,落在地上还在搐。妖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凸的鱼满是惊骇。

它抬望去。

月白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衣袂翻飞,金丝云纹在晨光下转如波。一柄银白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沿着剑刃缓缓落。

龙行落在那老妪前,背对着她,面朝群妖。

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开

“大胆妖孽,还不退开。”

那几面面相觑,随即爆发一阵刺耳的哄笑。

“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会说人话的妖族开嘲笑,“哈哈哈,中原的正派修士都是这般不知死活么?”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其他的妖族显然还未学会人言,但是也在发他原本的声音在笑。

笑声未落,领的妖踏前一步。

那是一蜕凡境的大妖,形比同侪有余,通覆盖着青黑的鳞片,在光下泛着冷的金属光泽。颅似鱼非鱼,阔咧到耳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双竖瞳呈暗金,冰冷而无情,居临下地俯视着龙行。

“人修士的小辈。”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碎石,“老不想多生事端。你此刻跪着离开,老权当没见过你。若执意要——”

它抬起手,利爪上缠绕着一层幽蓝的妖力,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老不介意多杀一个。”

龙行看了它一

那一很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田直知,龙师兄越是这般平静,便越是动了真怒。

“田师弟。”

“在。”

“护住村民。”龙行将剑鞘抛给田直,双手握剑,剑尖抬起,指向那大妖的眉心,“这些,给我。”

田直接过剑鞘,二话不说掠向那些幸存的村民,将众人聚拢在一,金脉真气外放,凝成一面淡金的屏障。

那大妖的竖瞳微微收缩。

“既然想死,老成全你!”

大妖暴喝一声,幽蓝的妖力从内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冰蓝的寒芒朝龙行激而去!那寒芒所过之,空气中的汽被瞬间冻结,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

龙行不退反

他脚下步伐极快,却不是雷脉那雷霆万钧的迅猛,而是一行云般的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寒芒的空隙之间,形如银针穿梭,从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穿行而过。

银白的剑在晨光下划的弧线,每一剑都准地斩在一寒芒之上。没有龙啸那雷脉的轰鸣,只有一近乎纯粹的、极致的锋锐。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同玉珠落盘。那些幽蓝的寒芒在剑锋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的冰晶碎屑,在光下折七彩的光芒。

大妖面微变。

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击。

而龙行,已经欺近到三丈之内。

“苍衍金——”

龙行手腕一转,“锋芒”剑上的真气骤然凝聚,银白的剑上浮现细密的金纹路,如同山峦的脉络在剑之上蔓延。那些纹路越亮越盛,最终整柄剑都化作一刺目的金光。

“——青锋剑斩!”

龙行一剑斩

这一剑没有任何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斩。

可就是这一斩,让在场所有妖都变了脸

那剑光掠过,所到之,天地间竟有一瞬的沉寂——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光芒太过纯粹,纯粹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声。那光芒本更是奇异,看似轻飘飘一缕银线,落下来时却沉如千钧,仿佛整座山脉的重量都凝在了那薄薄一片剑光里;可你若真去接它,又会发现它轻得像一羽鸿,锋锐得连风都被削成两半。厚重与凌厉、沉雄与轻灵,两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剑光中浑然一

大妖瞳孔骤缩,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暴喝一声,双臂叉挡在前,幽蓝的妖力疯狂涌,在前凝成一面三尺厚的冰晶垒。

剑光斩在冰上。

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的声响——“嗤——”

凝实的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冰,如同刀切油。冰从中裂成两半,断面光如镜,映大妖那张惊骇绝的脸。

剑光去势不减,直取大妖腹。

千钧一发之际,大妖拼尽全力侧闪避。金光着它的左肋掠过,带走了一大片鳞片和血

“嗷——!”

大妖发一声凄厉的痛嚎,踉跄后退,左肋鲜血狂涌,其下白森森的骨骼。它低看了一,暗金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剑。

仅仅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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