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浑厚程度，均大约是是人族的合境。

他只是凝真境阶，他冲上去，只是送死。

甄筱乔依旧没有抬。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龙啸的手，一动不动。天蓝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仗剑仙将的话，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在乎。

她的啸哥哥躺在这里，冰凉，嘴角挂着那抹笑。她终于想起了他，想起了黑岩堡，想起了北境天山，想起了青芦山，想起了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中满是真诚与期待地说“筱乔，嫁给我吧”。

她想起来了。

可他想听她喊“啸哥哥”的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那些仙将，那些“归天”，那些“人间遭劫”，与她何？

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仗剑仙将见甄筱乔没有回应，那双淡金的眸中，光芒又冷了几分。

他等了片刻。

没有回应。

那素白的影依旧坐在辇车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仿佛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不是二十余丈的距离，而是一整条生死鸿沟。

仗剑仙将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冥顽不灵。”

他吐四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的怒意。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下，五指微曲，淡金的仙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无形的力。那力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却带着一不容抗拒的、仿佛天规则般的必然。

它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甄筱乔。

就像一只手，从天空中伸下来，要住一只蝼蚁，将她从这片凡尘中拎起，丢回她“应该”属于的地方。

甄筱乔的微微一颤。

那力笼罩在她上，拉扯着她的，要将她从辇车边拖走。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裙猎猎作响，但她没有松手——她依旧握着龙啸的手，死死握着，指节泛白，青隐现。

她的影在力中微微晃动，但她没有动。青金的仙力从她内涌，与那淡金的力对抗。两同源却不同质的力量在她周碰撞、撕咬，发嗤嗤的声响。

仗剑仙将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此时——

“三位上仙。”

一声音，从侧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清晰地传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它如同一阵清风，拂过那力，拂过那三银白的影，拂过整片异变的天穹。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沉的、近乎平静的从容。

仗剑仙将的右手一顿，那力竟然瞬间消散了。

他转过，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月白的影负手而立，踏在一柄青紫的大剑上。月白风青纹袍在风中轻轻拂动，灰白长发飞扬，那双的眸正望着他，目光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林。

“三位上仙远而来，不知我苍衍弟何得罪了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如同老友叙旧，却带着一不容忽视的、如山如岳的沉稳。

仗剑仙将看着他，那双淡金的眸中，冷漠依旧。

“苍衍弟？”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居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轻蔑。

“此女乃琼梧圣树化，本属仙族，与你人族修士何？”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上扫过，落在他后那些风脉弟上，又落回林脸上。

“人族修士，莫要自误。”

那四个字——“莫要自误”——从他中吐，带着一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宣告一个事实：你若阻拦，便是自取灭亡。

林听着那四个字，嘴角那抹淡笑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他前飞一步的距离。

这一步的距离飞，他周的空气骤然一凝，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仙力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从他周散去，再也无法靠近他分毫。

“上仙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缓，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甄筱乔自拜苍衍木脉姚真人门下，修行二十余载，一基皆自我苍衍法。她是我苍衍派的弟，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仗剑仙将那双淡金的眸，一字一句：

“至于琼梧圣树化……她既已决意临凡，留在人间，诸位又何必一再纠缠？”

仗剑仙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看着那双平静如的眸，看着那张带着淡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了。

“大胆。”

两个字，很轻，很缓，却如同两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威严。

“人族蝼蚁，也敢妄议仙族之事？”

他的话音刚落——左边那铁塔般的影，动了。

持锤仙将。

他形魁梧如山，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那双银白的大锤在他手中如同两片羽，轻轻一碰，发一声沉闷的嗡鸣。

“大胆凡人！莫要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戈滩上空炸开。双锤在他手中猛地一震。

一可见的震波，从双锤碰撞炸开！

那震波呈环形，以持锤仙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空气被震得扭曲，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颤抖。那震波直指灵台，修为不足者，轻则灵台震，重则神魂俱灭。

林的眉微微一动。

他没有躲。

右手抬起，月白风青纹袍的袖袍在空中轻轻一拂。那动作不急不慢，如同在自家后院拂去案几上的灰尘。

“苍衍风·风回雪。”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湖面上。

一青白的风，从他袖袍中涌。那风并不狂暴，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如同一阵日里的微风。但它迎上那震波的瞬间——那足以震碎凝真境修士神魂的震波，在青白的风中如同被卷漩涡的落叶，打着旋儿，翻了个方向，然后……原路返回。

持锤仙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锤挡在前，银白的仙力疯狂涌，在锤面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护盾。那被林“送回”的震波轰在护盾上，炸开一声闷响。

“嗡——！”

持锤仙将的形在空中连退数步，双臂发麻，双锤上的护盾裂开数细纹。他稳住形，抬起，那双淡金的眸中，第一次浮现一丝真正的情绪。

他没想到，一个“人族蝼蚁”，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他的仙术，还能将之反弹回来。

仗剑仙将的眉，终于皱了起来。

他看着林，看着那月白的、负手而立的影，看着那张依旧挂着淡笑的脸。他的目光中，那份居临下的轻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更加审慎的、带着几分凝重的审视。

“你……”他开，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是何人？”

林看着他，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苍衍风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