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银带蜿蜒而过，汇中央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潭边生着数株不知名的古树，枝遒劲，叶片竟是罕见的七彩泽，在光下转着梦幻般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

漫山遍野，层层叠叠，尽是各卉。粉桃、雪梨、嫣红、鹅黄、浅紫、靛蓝……大如碗盏的牡丹雍容盛放，小若星的米兰缀满枝，藤蔓上垂挂下瀑布般的紫藤，岩间探倔的野。香并不烈扑鼻，而是清幽馥郁，随着山风徐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谷中建筑亦别一格。并非寻常宗门的殿宇楼阁，而是一座座依山傍、以竹木藤萝搭建的舍小筑。屋檐下挂着风铃，廊前着药草，窗台上摆着盆栽，透着闲适的生活气息。偶有着各裙衫的女穿行其间，或浇采药，或读书对弈，或三两聚谈，低声笑语随风飘来，竟是一片祥和景象。

这哪里像是外界传闻中那个邪诡秘、掳掠孩童的窟？

分明是一世外桃源。

龙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警惕未消。他目光扫过谷中，忽然定在不远的一片草地上——

七八个女童正在那里玩耍。最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皆穿着整洁的棉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她们或追扑蝴蝶，或编着环，或围坐在一起玩翻绳，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叽叽喳喳的童音清脆悦耳。

龙啸脸一沉，握拳的手了。

“苏宗主，”他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听闻贵宗时常劫掳女童，行鼎炉秘法——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苏可顺着他视线望去，神平静：“龙仙师请看，这群孩可有半被迫之意？”

龙啸凝目细看。那些女童神情快，动作自然，彼此嬉笑打闹，确实不见任何恐惧或麻木之。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不小心摔了一跤，旁边稍大的女孩连忙扶起，细心地为她拍去裙上草屑，又掏帕她泪，温柔哄着。其余孩也围过来，这个递块糖，那个送朵，不一会儿那小丫又破涕为笑，继续玩耍。

这般情状，确不似受制于人。

“这些孩，”苏可缓缓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或是被父母卖作童养媳，或是为为婢遭主家苛待，或是将被卖青楼，或是家中父母残暴、动辄打骂……我合宗弟在外行走时，若遇这般境遇的孩，便会问她们愿不愿随我们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望向那些嬉戏的影：“谷之后，她们不必再苦工，不必担心挨饿受冻，更不会被人打骂欺辱。宗门会教她们读书识字，传授浅的养生功法，若有意向，也可正式拜师修行。若有一日想家了，或是有了别的去，宗门也会赠予盘缠，送她们安然离开。”

苏可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月白的衣袖随着动作泛起柔和的涟漪。“我们从那些权贵、人牙、乃至亲生父母手中带走这些孩，在他们中，自然便成了‘掳’。”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却并不激烈，仿佛早已看惯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失去了一笔买卖，或是一个可供驱使的婢，他们总要寻个由，将脏泼得越远越好。而合宗的名声，向来是现成的靶。”

“其实，”苏可转回视线，看向龙啸，“我合宗历代弟，十之八九都是如此门。至于那些不愿留下的孩，我们从不求——龙仙师若不信，日后可在谷中随意询问，便知真假。”

龙啸怔住了。

他自幼长在苍衍派，所见皆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正大宗。弟门需经严格考，骨心缺一不可。何曾听过这等“捡孩回来养”的收徒方式？

而且……苏可所言，与他所知的那个“掳掠女童、修炼邪功”的合宗，实在相差太远。

“这……都是你一面之词。”龙啸抿，语气虽，心中却已动摇。

苏可微微一笑，并不争辩：“是与不是，仙师之后可自行判断。”

龙啸一时语。沉默片刻，他又想起另一桩事，眉再度皱起：“既如此，那贵宗以采补邪法，汲取壮男元修为之事，又当如何解释？”

这一次，苏可坦然承认，神间毫无愧：“我合宗修，以采补之术调和龙虎、增修为，本就是我法之正常手段。”

“正常手段？”龙啸几乎气笑，“损人利己，夺人基，这也算正常？”

“那你们名门正派呢？”苏可反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一手动辄令人重伤致残，缴获对方仙灵宝，损人基，断人前程。相较之下，我合宗采补，不过取人分修为与元，大多休养数月便可恢复。且近年来，妾已严令约束门人，绝不可过度采补致人死亡——这般‘邪法’，比起正派仙师的‘斩妖除’，孰轻孰重？”

她看着龙啸渐渐变化的神，轻声：“仙师，正邪之辨，有时并非黑白分明。我合宗行事，自有我们的理与底线。若仙师愿意暂时放下成见，在谷中住上几日，亲看看，亲耳听听，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龙啸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琼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声音清冷平静：“那些‘外域修士’，你们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