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一沉，如铁锤砸砧：

“我破军门的刀，从不留情。”

龙啸一揖：“晚辈明白，谢铁门主成全。”

铁自如摆摆手，已重新转向熔岩池，背影如山：

“去吧。静姝会告诉你们该知的。”

朱静姝对龙啸二人微一颔首：“请随我来。”

三人向铁自如行礼告退，转走铸兵殿。殿外，暮已渐沉，藏铁山各工坊的炉火却愈发明亮，将山映照成一片暗红。叮当的锤击声与鼓风机的轰鸣织在一起，仿佛这座铁山正在呼，在蓄力。

罗若轻轻呼一气，低声：“啸哥哥，我们总算……有方向了。”

龙啸望向西北更远的夜空，那里星辰尚未浮现，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墨蓝。

“嗯。”他握狱龙斩的刀柄，声音低而定，“通天之路，便在万化宗手中。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拿到。”

朱静姝走在前面，闻言并未回，只淡淡抛来一句：

“先活下来，再谈‘拿到’。”

她脚步不停，朝着山一侧灯火较为集中的居住区行去。夜风掠过铁山，带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也带来远方沙海隐约的呜咽。

新的战场，已在脚下展开。

而九天之路，仍在那片星空的彼端，沉默等待。

第二百四十四章 砺锋居夜话

朱静姝引着龙啸与罗若，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山向上。旁不再是密集的工坊，而是一排排依山开凿、或以铁石垒砌的居所。这些居所同样简朴，大多只有一门一窗，门楣上刻着居住者的姓名或代号，有些门前还随意摆放着未完成的兵刃胚料或磨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铁腥与烟火气，但比起工坊区的灼喧嚣，此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偶有晚归的弟拖着疲惫却满足的步伐走过，向朱静姝致意，目光在龙啸与罗若上短暂停留，带着好奇，却并无太多探究。

“砺锋居在前方。”朱静姝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冽，她脚步不停，指向山尽一片地势稍平、相对独立的石屋群落，“那里是门中接待外来宾客之所，平日空置居多。”

龙啸，目光扫过沿途石屋窗透的零星灯火，心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着手探查万化宗之事。罗若则稍稍落后半步，一双大睛悄悄打量着走在前方的朱静姝那如枪的背影，又瞥了瞥旁沉思的龙啸，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贴收藏的那个青绸小包，脸颊在夜掩护下微微发。

行至一岔路，朱静姝忽然停下脚步，侧对罗若：“罗仙，怎么了？是否有不合意之？”

这话问得寻常，但罗若却心一。她抬看向朱静姝，只见对方面容严肃依旧，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在昏暗光线下，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

机会！

罗若一气，自镇定，上前半步，凑近朱静姝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羞涩，低低：

“朱友……不，朱。”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同耳语，“待会儿到了砺锋居……你可否……就说空屋不够了，只剩一间了？”

话音落下，罗若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连耳都得厉害。她垂下帘，不敢看朱静姝的表情，心如擂鼓。

朱静姝形明显顿了一瞬。

她微微偏，目光落在罗若那泛着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上。夜风动她额前几缕碎发，也拂过罗若颊边细的发丝。沉默了两息——对罗若而言却仿佛无比漫长——朱静姝中那层惯有的严肃，似乎悄然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恍然、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极淡促狭的意味。

她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目光在罗若与前方并未察觉异状、仍在观察环境的龙啸背影之间轻轻一转。

原来……如此。

朱静姝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对罗若几不可察地了，随即转过，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引路。

罗若得了这无声的应允，心中又是羞窘又是雀跃，连忙低跟上，只觉得手中那青绸小包的存在更加烈了。

“若儿，你和朱友说什么呢？”龙啸恰好此时回过，见罗若脸颊泛红，神有异，不禁问。

罗若一惊，慌忙抬，正对上龙啸探究的目光。她急中生智，抬手指了指朱静姝的背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朱的背影，还有那利落飒的气质，有像我们苍衍派火脉的秦艳秦师呢！啸哥哥，你觉得像不像？”

“秦师？”龙啸闻言，还真仔细打量了一下前方朱静姝的背影。确实，同样是挑的姿，同样脆利落的步伐，那由内而外散发的、经历过真正厮杀磨砺的锐气，确有几分神似。秦艳因负特殊血脉，发是暗红，而朱静姝是一束起的墨黑长发，但那份的气质……

“秦师用剑，朱友用枪。兵刃不同，路数各异，怎能一概而论？”龙啸摇了摇，语气是一贯的认真，“各有千秋吧。”

罗若暗自松了气，吐了吐：“我就是随一说嘛。”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砺锋居前。

这是一片由七八间独立石屋围成的小院，院中铺着平整的青黑石板，中央有一以铁栏围护的井。石屋样式统一，皆是以厚重的铁矿石块砌成，门扉闭，窗内无光，显得冷冷清清。

朱静姝走到其中一间石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是虚掩的。她侧让开，对龙啸二人：“便是此了。二位请。”

龙啸迈步内。石屋内比外观看起来宽敞些，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榻，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角有一个摆放着清陶罐的木架。虽简陋，却收拾得净净，石上有通气孔，并不觉得气闷。

“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朱静姝站在门，声音平淡。

龙啸倒不介意，行走在外，能有片瓦遮已是幸事。他转问：“朱友，旁边几间石屋似乎也空着？我与罗师妹可分住两间，以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