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我定会护着你。”张的声音带着土脉弟特有的憨厚与认真。

陈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你自己也要小心……别总想着护别人，你那‘厚土’再结实，也经不住太多消耗。”

“我晓得。”张挠了挠，“你……你给的香，我贴带着呢。”

陈师脸颊更红，飞快地瞥了他一，又低下去。

月光清浅，林风微凉，两人之间那说还休的青涩情愫，却让这冷的金属森林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龙啸正看得有些神，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好啦，龙师兄，别偷看人家幽会啦。”

清越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调侃笑意。

龙啸心中一惊，瞬间回神，转望去。只见罗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后，正笑地看着他。她换下了白日那正式的脉弟服，穿着一件浅粉的家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长发松松绾起，斜一支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月光下更显清丽灵动。

“罗师妹？”龙啸松了气，随即有些尴尬，“我……我只是散步至此，并非有意……”

“知知，”罗若眨了眨，目光扫过不远那对浑然未觉、依旧低声絮语的师兄师，角笑意更，“看就看呗，又没什么。我们苍衍派又不是观心寺那样修佛、禁俗的，向来不禁弟情。只要两情相悦，禀明师长，结为侣者比比皆是。”

她说着，指了指那对影：“喏，张师兄和陈师，据说就是前年一次两脉合练时互生好的。陈师是脉弟，将来若是他们真成了，陈师多半是要嫁去土脉的。我们脉啊，嫁到各脉的师可不少呢，我娘当初不也是从千草堂嫁来惊雷崖的么？”

龙啸闻言，微微一怔。他自然知师娘陆璃是嫁惊雷崖的，但此刻听罗若以如此自然寻常的语气说起“嫁娶”之事，心中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若脉女可嫁他脉……那罗若作为师父师娘的独女，将来……

这个念刚刚浮现，便被他行压下。他定了定神，对罗若正：“要是如此，罗师妹还是速速回房歇息为好。此刻夜，你我二人单独在此，若是被旁人看见，恐生闲话，于师妹清誉有损。”

“呦呦，”罗若非但没走，反而上前半步，仰着脸看他，中笑意潋滟，带着几分戏谑，“龙师兄还害羞了？我们不过是偶遇说几句话，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还是说……”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龙啸脸上转了转：“龙师兄心里有鬼，所以才怕人看见？”

龙啸被她看得心一，那张俊朗的脸在月光下竟真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连忙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罗师妹说笑了。只是……听闻师妹十三岁便拜脉修，至今已有五年，修为已至御气境。而我年岁虽长，修却不满一年，如今不过问中阶，这‘师兄’之称，实在受之有愧。”

这是实话。修真界虽不全然以修为定尊卑，但达者为先也是常情。罗若修为于他，理他该称一声“师”才对。

罗若听了，却“噗嗤”一声笑了来。她背着手，绕着龙啸慢悠悠地踱了半步，裙摆轻旋：“叫你一声师兄，你还当真琢磨起来了？你比我大这么多，难要我喊你‘龙师弟’？那岂不是把我叫老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龙啸面前，月光将她姣好的面容映照得一片清辉。此刻她收了戏谑，神倒是认真了几分：“其实啊，这是修界不成文的规矩啦。修之人，寿命动辄三百载起，若是踏更境界，活上千年也不稀奇。若真要仔细算谁门早、谁修为来定称呼，那得多麻烦？索便依着凡俗的习惯，以年岁论长幼，简单明了。你比我大，自然就是师兄喽。”

她说着，又眨了眨，补充：“当然啦，若是正式场合，或者面对师长、修为远超自己的前辈，那还是得修为和辈分来。但平辈之间，尤其是我们这些年轻弟，就没那么多讲究啦。你看我爹娘，我娘修为其实比我爹还略低一些呢，但我爹不也一直让着我娘？”

龙啸听她娓娓来，心中那尴尬渐渐散去，倒是觉得这规矩颇为合理。修真岁月漫长，若计较细微，反而失了洒脱。他看着前笑容明澈的少女，忽然问：“罗师妹似乎……对许多事情都看得很通透？”

罗若歪了歪，笑：“在脉修行，师们多，闲来无事便凑在一起说话。听得多了，自然就知些。况且……”她语气微微一顿，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很快又消失，“我自幼在惊雷崖长大，后来才到碧波潭。两走动，见的人多了，便觉得许多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喜便是喜，在意便是在意，何必弯弯绕绕？”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龙啸心中微微一动。他不由想起白日里兄长龙行那隐探究的目光，想起师父罗有成沉静面容下的疲惫，更想起师娘陆璃那双底、只有他能窥见的汹涌暗……这修真界，当真如罗若所说，喜便是喜，在意便是在意，那般简单么？

至少，他与师娘之间那悖德的关系，便绝非“简单”二字可以形容。

“龙师兄？”罗若见他忽然沉默，神飘远，不由唤了一声。

龙啸回神，掩饰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妹所言颇有理。”他抬看了看天，“时辰确实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准备。师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一次，罗若没有再持。她，转走，却又回，对着龙啸嫣然一笑：“龙师兄，明日秘境，各自珍重。希望……我们都能有所收获。”

说罢，她轻盈转，裙袂飘飞，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莲，很快便消失在金叶林。

龙啸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吐一气。

夜风拂过，带来远隐约的、土脉张与脉陈师低低的轻笑。那对少年少女的情愫，在月光下净而好，不掺杂质。

而他自己……

龙啸抬手，轻轻了自己的。那里，心平稳，却仿佛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他转，朝着客舍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暗金的石板路上。

明日，便是七脉演法，玄冥秘境开启之时。

那里有未知的机缘，也有莫测的凶险。

而他的路，究竟在何方？

龙啸不知。

他只知，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也回不了了。

就像那夜竹林里的风，一旦起，便只能向前，无法后退。

第三十六章 玄冥初探

午时正，天衍峰后的玄冥谷。

谷地呈碗状，陷于群山环抱之中，终年云雾缭绕。此刻，谷底一天然形成的圆形石台上，二十一影肃立。

龙啸站在雷脉三人中间，仰望向石台正前方。那里并非悬崖峭，而是一片扭曲的、仿佛波般漾的虚空。光线在虚空中折奇异的虹彩，隐约可见其后截然不同的景象——参天古木、嶙峋怪石、甚至偶有飞禽异兽的影一闪而过。那便是玄冥秘境的。

掌门息剑真人立于虚空之前，青袍无风自动。他双手结印，指间青光转，中念念有词。随着法诀动，那片扭曲的虚空逐渐稳定下来，化作一约三丈、宽两丈的幽蓝光门。光门表面如波漾，却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玄冥秘境已开。”息剑真人收回法诀，声音传遍谷地，“记住时限，记住规则。三十日后午时，在此重开。现在，签顺序，依次。”

一名执事弟手持玉简，声念：“金脉辛戈、白一然、龙行！”

龙行越众而。他朝龙啸和龙这边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随即大步走向光门。在即将踏的瞬间，他回看了一，那神复杂——有关切，有期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然后，他形没幽蓝光芒，消失不见。

龙啸心中微动。昨夜分别时，他曾试探着询问大哥是否愿意组队同行，毕竟秘境凶险，兄弟联手把握更大。龙行却摇拒绝了。

“啸弟，”当时龙行在客舍廊下，背对着月光，声音低沉，“此次秘境，我想独自走走。”

“独自？”龙啸不解，“大哥，秘境危险……”

“我知。”龙行转过，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正因危险，才需独自面对。师尊说我剑意已凝，却少了一分生死间的磨砺。此次秘境，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龙啸的神变得柔和：“你有你的路要走。赵柯、韩方两位师兄经验丰富，与他们同行更稳妥。至于弟……”他苦笑，“那小早和风脉两位师兄约好了，说他们法合默契，带上我这个‘累赘’反而碍事。”

龙确实早就蹦着跑来告知，说风脉的两位御气境师兄答应带他一起，三人擅长合击法，在秘境中退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