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见他，才知男女之事竟可如此死去活来。

而且，某些画面却不听使唤地悄然浮现——青的女儿，与年轻健硕的龙啸站在一起，红烛罗帐，新人如玉……然后，那画面竟模糊了一下，似乎多了一自己丰腴的影，织重叠……自己和罗若，母女二人，共侍龙啸……

“嗡”的一声，陆璃只觉得脸颊，心如鼓，一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与隐秘兴奋的颤栗窜过脊椎。

疯了！真是疯了！

她赶端起酒杯，掩饰般喝了一大，冰凉的酒压下间的涩，却压不住心底那悄然滋生、盘绕不休的藤蔓。

“怎么了？脸这般红？”罗有成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没、没什么，”陆璃放下酒杯，勉笑，“许是酒意上来了。夫君慢用，我去看看炉上煨的汤。”她起，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向侧间的小厨房。

背影依旧窈窕，步态却少了一分平日的从容。

罗有成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惊雷崖的夜晚，永远有隐约的雷声在云层动。

如同某些再也无法平息的心，与注定要掩埋在黑暗里的、失败者的余烬。

他提起酒壶，将杯中残酒倒满，再次一饮而尽。

酒愁，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听雷轩内，灯火昏黄，映照着相对无言的两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渐行渐远的未来。

而远在弟居所石屋内调息的龙啸，对此一无所知。他丹田内真气充盈运转，隐隐带着白日极乐后的圆与增长。他只知，明日的修炼还需继续，惊雷崖的小比日益临近。

他更不知，自己这被师娘“心浇”的，和那难以餍足的望，已在悄然间，被一双复杂莫测的目，与另一彻底沉寂下去的视线，同时投向了更远的、或许更加波澜莫测的未来。

第十八章 涟漪

罗若回山那日，惊雷崖下了场淅沥的雨。

雨丝细密，将黑的崖石洗得发亮，雷击木的银白叶片沾了珠，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雷电气息混合的清新味，连终日躁动的雷灵气都仿佛被雨安抚，变得温驯了几分。

陆璃站在听雷轩外的廊檐下，望着雨幕神。她今日特意换了鹅黄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的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了支素银嵌碧玺的步摇。妆容也比平日细，薄施脂粉，了绛，波转间，既有为人母的温婉，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窈窕的青影，撑着一柄绘有翠竹的油纸伞，分拂柳般穿过雨幕，踏上了台阶。

伞沿抬起，一张清丽绝的少女面容。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如远山黛，似秋横波，琼鼻樱，五官致得如同工笔细描。她穿着一脉弟的标准服饰——月白领襦裙，外罩淡青比甲，袖与裙摆绣着波纹。乌黑的长发绾成双环髻，用简单的珠固定，几缕碎发被雨打，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

正是罗有成与陆璃的独女，罗若。

“娘！”罗若收起伞，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她快步上前，扑陆璃怀中，“女儿回来了！”

“慢些慢些，”陆璃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搂住女儿，手指轻柔地拂去她肩上的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冒失。”她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庞，中满是疼，“瘦了些，可是在脉修行太苦？”

“才没有，”罗若吐了吐，从母亲怀中退开，转了个圈，“女儿好着呢！林师叔说我最近修为又有，已经能引动三丈内的灵之气凝成盾了！”她语气雀跃，带着少女特有的憨与得意。

“那就好，”陆璃笑着，拉着女儿的手往厅内走，“你爹爹今日在震雷殿理些杂务，晚些回来。你先歇歇，娘让厨房了你最吃的桂糕和莲羹。”

母女二人了厅，罗若脱下沾了雨气的比甲，陆璃亲自倒了茶递过去。罗若捧着茶杯，小啜饮，一双灵动的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娘，咱们雷脉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我听说……前阵来了位新师弟？还是龙首前辈的后人？”

陆璃心微动，面上却不动声，在女儿对面坐下，拈起一块桂糕递过去：“是啊，叫龙啸，是你龙首师伯的次。这孩……骨不错，也沉稳，你爹爹收在门下，很是看重。”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一提，“说起来，他比你年长几岁，修行境却快得很，你爹爹前几日还夸他《惊雷引气诀》已近小成，这次脉内小比，说不定能让人前一亮呢。”

罗若眨眨，接过桂糕咬了一小，糊：“龙首师伯的后人呀……那一定很厉害。女儿在脉也听师们提过，说七十年前龙首师伯独闯锋芒山，是了不得的大英雄呢。”她中几分向往，“这位龙啸师兄……长什么模样？”

陆璃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眸轻啜，语气依旧随意：“模样嘛……倒是周正。个的，肩宽健，一看就是练雷法的好材料。有些寡言，但事踏实。”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前几日我在后山遇见他，正帮一位受伤的杂役弟搬运雷击木，倒是心善。”

“哦……”罗若，专心吃起了桂糕，似乎并未多想。

陆璃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儿的神情。少女腮帮微鼓，吃得满足，神清澈，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要的闲事。但陆璃注意到，当提到“肩宽健”、“心善”时，女儿着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有戏。

陆璃心中那棵隐秘的藤蔓，又悄悄长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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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罗有成回来了。

他踏厅中时，上还带着屋外的气与意。见到女儿，他严肃的脸上难得一丝温和的笑意：“若儿回来了。”

“爹爹！”罗若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笑容却比面对陆璃时收敛了几分。父亲威严甚重，她自幼敬畏多于亲近。

“嗯，坐吧。”罗有成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女儿上停留片刻，“在脉可还习惯？修行不可懈怠，但亦要张弛有度，莫要累着自己。”

“女儿晓得，谢爹爹关心。”罗若乖巧应。

陆璃已吩咐仆役布菜。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罗若吃的家常菜式。一家三围坐用饭，气氛算得上温馨，却也隐隐有一层无形的隔——罗有成沉默寡言，陆璃温柔笑却心思飘忽，罗若则介于少女的活泼与对父亲的敬畏之间，话也不多。

饭至中途，陆璃忽然开，语气自然：“对了夫君，方才若儿问起新来的龙啸师弟，我大致说了说。说起来，若儿难得回来，明日让小辈们见见也好。龙啸门不久，对脉中许多事务还不熟悉，若儿虽在脉，但自幼在雷脉长大，也可提提他。”

罗有成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抬，目光先扫过陆璃——妻脸上是恰到好的、为女儿和同门着想的温婉笑容。又看向罗若——女儿正低小喝汤，睫轻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龙啸近日在准备小比，修炼正。”罗有成声音平稳，听不情绪，“若儿回来是休假，不必叨扰她。”

“爹爹，不叨扰的。”罗若抬起，声音清脆，“女儿也好久没回雷脉了，正好也想看看各位师兄师。这位龙啸师兄既是龙首师伯后人，女儿……也想见见。”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汤的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罗有成握着筷的手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中带着好奇与一丝羞涩的睛，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陆璃初嫁他时，也曾有过的、属于少女的明媚与憧憬。

只是后来，那明媚渐渐黯淡，憧憬化作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