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明时便已起。他本就习惯早起，加上陌生环境，一夜浅眠。推开石屋的木窗，带着微麻气息的凉风涌，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窗外景象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山层叠，近石峰棱角分明，那些“雷击木”的银白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隐约有细碎的电火在叶脉间跃。东方的天际，朝霞被氤氲的雷云染上了奇异的紫金，光芒穿透云隙，在玄黑的岩上投下光痕。

辰时将至，龙啸换上昨日领到的雷脉弟服饰，以韧的“雷纹缎”制成，轻薄透气却异常牢固，袖与衣摆绣着简练的银闪电纹路。他将份玉牌系在腰间，推开房门。

演武场上已有不少影。数十名雷脉弟或盘膝吐纳，或演练拳脚，或手持奇形兵刃引动空气中细小的电弧。呼喝声、拳脚破风声、偶尔爆开的电鸣声织在一起，充满刚健蓬的朝气。

刘震正在场边活动骨，见龙啸来，招手：“师弟，这边！师父在静室等你。”

龙啸快步跟上。两人穿过演武场，来到东侧一排依山开凿的石室前。第三间静室门虚掩，刘震在门外停下：“你自己去吧，师父不喜人多打扰。”

龙啸，一气，推门而。

静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与地面皆是未经打磨的天然黑石，糙。室内空无一，唯有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复杂阵法，线条以某银白的金属熔铸嵌石中，此刻正转着淡淡的微光。罗有成真人背对门，负手立于阵前，正凝视着阵法中央缓缓旋转的一团氤氲紫气。

“关门。”罗有成也不回。

龙啸依言关上厚重的石门，室内顿时静谧许多，只能听到阵法运转时极轻微的“嗡嗡”声，以及自己略显张的呼。

罗有成转过，目光如电扫过龙啸：“站到阵上去。”

龙啸看向阵法中央那团紫气，依言走阵中，在中心位置站定。脚下传来温的，银白的阵纹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闭目，凝神，放松，什么都不要想。”罗有成的声音低沉而带有奇特的穿透力，“我要测你与天地灵气的亲和程度，尤其是与雷灵气的应。无论觉到什么，不要抗拒，顺其自然。”

“是。”龙啸闭上双，尽力放空思绪，只维持最基本的站立姿态。

罗有成不再言语。他双手抬起，十指如弹琵琶般快速掐动法诀，指尖萦绕着细密的紫电芒。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的阵法骤然明亮，银白线条光芒大盛，整座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随即开始剧烈波动！

龙啸到脚下的温迅速变得灼，仿佛站在即将发的火山上。接着，一无形无质、却又能清晰知到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甚至从脚下的岩石、的虚空，朝着他涌来。

最初是温平和、似乎无所不在的“灵气”，如同般将他包裹。但很快，这些灵气开始分化、显现不同的“特质”。

他“觉”到了炽跃动的“火”，生生不息的“木”，厚重沉凝的“土”，锋锐的“金”，变幻动的“”，轻盈迅捷的“风”……以及，那最为躁动、最为刚猛、带着细微刺痛与麻痹的“雷”。

七属的灵气，如同七无形的光带，在他周盘旋缠绕。其中，代表“雷”的紫光带异常活跃，仿佛嗅到血腥的鲨鱼，不断试图靠近、钻他的。而其他属的灵气，虽然也有接，但反应平淡许多。

罗有成神专注，盯着阵中龙啸的反应，同时观察着阵法反馈的灵光变化。他手中法诀再变，轻喝一声：“引！”

阵法的力量引导着那七灵气，开始以更直接、更烈的方式冲击龙啸的。

龙啸浑剧震！

七截然不同的受同时爆发。左半边如坠冰窟，右半边却似烈火炙烤；前如有石压迫，后背却似被清风托起；双沉重如陷泥沼，双臂却轻灵飞……最烈的是与脊椎，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钢针攒刺，又麻又痛，那是雷灵气的直接冲击。

他咬牙关，牢记罗有成的嘱咐，不抗拒，不引导，只是竭力保持意识清醒，受着这一切。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约莫一炷香后，罗有成双手一收，阵法光芒渐熄，室内汹涌的灵气缓缓平复。

龙啸着气，浑已被汗浸透，肌微微颤抖，尤其是和背脊，仍残留着烈的酥麻。他睁开睛，看向罗有成。

罗有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了：“还算能忍。睁开看看你脚下。”

龙啸低看去。只见阵法中央，他站立的位置周围，那些银白的阵纹上，残留着淡淡的光。其中，代表“金”行的淡金、代表“土”行的褐黄、代表“风”行的青绿光都很微弱，且迅速消散。代表“”行的蓝、“火”行的红、“木”行的绿光稍一些，但也很快隐去。

唯有代表“雷”行的紫光，异常清晰明亮，如同烙印在阵纹上一般，久久不散，甚至还在缓慢收空气中残存的雷灵气，微微闪烁。

“雷灵亲和，上佳。”罗有成言简意赅地评价，“金、土、风三系近乎绝缘，、火、木三系普通。也就是说，你最适合、也几乎只能修炼雷法。其他属的功法，事倍功半，难有大成。”

龙啸心中明了。这意味着他的路，从门那一刻起，就已被划定——唯有雷法一途。

“雷法刚猛酷烈，对心魄要求极。”罗有成走到龙啸面前，直视他的睛，“亲和度是好事，意味着你引雷灵气、转化为自真气会更容易，修炼速度可能比常人快。但也是坏事——意味着你对雷灵气的承受力必须更，否则极易被过于狂暴的灵气反噬，伤及经脉，甚至损毁基。”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昨日我说过，雷脉弟，心要正，骨要，要直。现在再加一条：胆要大，心要细。引雷，如同驯服烈，既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又要有准控制的耐心。稍有不慎，便是断骨折、经脉焦枯的下场。你，怕不怕？”

龙啸迎着师父的目光，毫不犹豫：“不怕。”

“好。”罗有成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隐去，“现在，传你本脉门心法——《惊雷引气诀》。仔细听，我只说一遍，若有不明，今日之内可问，过时不候。”

接下来一个时辰，罗有成以最直白、最简洁的语言，讲解了《惊雷引气诀》的第一层心法。如何调整呼与心，如何以意念知并捕捉空气中游离的雷灵气，如何以特定经脉路线引导灵气，完成第一个小周天循环，初步转化一缕属于自的“惊雷真气”。

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的观想意象和运气法门，艰晦涩。龙啸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行记忆。

“心法已授。”讲解完毕，罗有成，“今日你便在此静室，尝试应并引第一缕雷灵气。记住，初次应，务求稳妥，宁可慢，不可急。若三个时辰内仍无应，便停下，明日再试。若不适，即刻停止，不可求。”

“是，师父。”

罗有成不再多言，转走静室，厚重的石门在他后关闭。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阵法残留的微光渐渐暗淡。

龙啸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上双，开始照心法所述，调整呼。

一呼一，逐渐拉长、放缓。心也随着呼的节奏，慢慢平稳。

意识逐渐沉静，向内收敛。

他开始尝试“知”。

起初，什么也觉不到。只有黑暗，和自血动、心脏搏动的细微声响。

他不急不躁，继续维持着那特殊的呼节奏，意念如同轻柔的须，缓缓向周围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

一微弱的、带着针刺般的“存在”，在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

龙啸心神一凛，立刻稳住，不敢追逐，只是维持着那空明的知状态。

又过了片刻，那“针刺”再次现，这次更清晰了一些。接着，第二、第三……越来越多细微的、躁动的、带着独特“气息”的“”，现在他的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