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坐吧。”息剑真人抬手虚引，殿侧自有蒲团落下。

三人依言坐下，目光皆望向这位苍衍掌门。

“方才接到外界传讯，”息剑真人声音平和，却也不绕弯，“止剑村……已毁。黑龙教退去，今踪迹不明。瞳与令尊……皆未寻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龙啸拳骤然握，骨节发白；龙脸更白了一分，垂下去；龙行一气，闭了闭，再睁开时，底虽仍有痛，却已自镇定：“多谢掌门告知。”

息剑真人看着三人，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更多是温和：“令尊龙首友，与老朽乃是故。七十年前，他便曾在此殿与我论三日，所言所悟，至今犹在耳边。”他顿了顿，“他此番再现，托付魏重将你们送至苍衍，其意不言自明——是望我能庇护你们，给你们一条可走之路。”

龙行抬：“掌门的意思是……”

“苍衍立派三千年，修的是天地大，纳的是七行之力。”息剑真人缓缓，“金、木、风、雷、、火、土，七行转，化生万。我派弟门，皆须以本门心法吐纳天地灵气，运行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将无属的灵气，转化为有属的真气。一旦转化完成，属便定，再难更改。”

他目光扫过三人：“当然，质有亲疏，人心有偏好。有人天生亲火，却偏喜风行，亦可转风属，只是事倍功半，前途有限。但大三千，各凭缘法，求不得，也阻不得。”

龙行三人静静听着。这几日他们虽在客松院，却也通过值守弟之，略微了解了苍衍派的概况，知晓这是一条与他们过去平凡生活截然不同的路。

“我苍衍派共分七脉，各掌一行。”息剑真人继续，“金脉为主，执掌门派；其余六脉为旁，各司其职。老朽不才，执掌金脉，亦是本派掌门。”他看向三人，“若你们愿意，可我苍衍门下。一则，算是承继令尊与苍衍的缘分；二则，在此修行，可得庇护，远离江湖纷扰；三则……修行之人，总有几分力量，他日若要追寻令尊下落，或是查明止剑村真相，也多个依仗。”

他语气诚恳，并无居临下之意，反而带着长辈对故人之后的照拂。

龙行与两个弟弟换了神。这几日他们早已商量过，父亲既将他们托付于此，必然有其意。前之路，看似别无选择，却也未尝不是一条新径。

“晚辈愿苍衍。”龙行率先起，郑重一礼。

龙啸、龙也随之站起：“晚辈亦愿。”

“好。”息剑真人微微颔首，脸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既如此，便需选定所属行脉。”他目光落在龙行上，“龙行，你情沉稳毅，有担当而不失方正，金行锋锐而正大，守中持衡，与你心相合。可愿金脉？”

龙行垂首：“晚辈听从掌门安排。”

“龙啸，”息剑真人转向次，“你魄健，刚直沉稳，雷行震天动地，邪诛秽，与你颇有相通之。雷脉掌脉罗真人，情豪迈，功法刚猛，你他门下，也算相得益彰。”

龙啸抱拳：“是！”

最后，息剑真人看向最幼的龙。这少年形略显单薄，神却清亮沉静，一路逃难虽惊惶，却从未失态。“龙，你心思灵动，知锐，风无常形，却无孔不，迅捷而缥缈。风脉掌脉林真人，善察机变，法独步天下，你风脉，或可展其所长。”

龙躬：“谢掌门指。”

“至于脉，”息剑真人似想起什么，补充，“我派规矩，脉只收女弟，门中所有女弟皆脉修行。其余六脉之中，并无女弟常驻。当然，若他日有缘，脉弟婚嫁，明媒正娶之后，可随夫居于一脉——此是后话，亦是门派常。我派虽不禁婚，却重礼法规矩，弟之间，绝不可有私通苟且之事，此乃门规大忌，切记。”

三人皆肃然应下。

“既已定下，便算门。”息剑真人自袖中取三枚玉牌，指尖金光微闪，在玉牌上刻下三人姓名与所属脉系，凌空送至他们面前，“此乃份玉牌，凭此可通行门内多数场所，领取弟用度。稍后自有执事弟带你们前往各脉驻地，拜见掌脉师父，领取门心法，安排住。”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令尊之事，苍衍派不会置之不理。老朽已传令门下弟，留意四方消息，追查黑龙教动向与令尊下落。你们既苍衍，便安心修行，莫要急于一时。真相终有大白之日，却需有足以相的实力与心去承接。”

“晚辈明白。”龙行双手接过玉牌，手温，其上“金脉·龙行”四字转着淡淡金芒。

“去吧。”息剑真人挥了挥手，“修行之路，自此而始。望你们不负令尊所托，亦不负己心。”

三人再行一礼，缓缓退大殿。

殿外光正好，天衍灵池的汽随风拂来，带着沁人的清凉。远各脉峰在日光下清晰可见，飞檐翘角隐于林木之间，偶有剑光或各遁光起落，那是苍衍弟日常修行的轨迹。

龙行握手中玉牌，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是生死未卜的父亲，是迷雾重重的未来。

但脚下，已有了路。

龙啸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龙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远缭绕的云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三名着不同颜服饰的执事弟自广场另一端走来，分别对应金、雷、风三脉。龙行三人互看一，了，便随着各自的引路人，朝着不同方向行去。

背影在广场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宇林木的掩映之中。

天衍殿内，息剑真人独坐玉阶，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龙首友，”他低声自语，似叹息，似疑问，“你将他们送来，又将那柄‘锋芒’留下……究竟在谋算什么？那山中的剑，又到底是何？”

殿内无人应答，唯有穿堂风过，拂动他垂落的长须。

殿外，苍衍派的一天如常开始。晨钟悠远，弟演武的呼喝声隐隐传来，灵鹤清唳，云卷云舒。

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已悄然埋下。

金脉将多一名沉稳韧的弟，雷脉将添一刚烈奔雷，风脉将有一缕锐轻风潜。

而那柄被魏重慎重收起、连息剑真人也未敢轻动的“锋芒”古剑，此刻正静静躺在金脉某静室的剑架上，剑鞘朴素，唯有鞘偶尔转过一丝极淡的、如霜如雪的寒芒。

仿佛沉眠，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苍衍派的群山云雾，依旧缓缓转，守护着这片千年福地，也默默注视着新局的棋，与那正在山外逐渐汇聚的、更汹涌的暗。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