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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攻略】(11-15)(5/10)

稳定而隐秘的节奏,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八。最后一次补习结束时,她照例合上书,对着摄像微笑:「好了,年前的课程就到这里。下次……就是年后了。」

「嗯。」我,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舍,像盛宴将散前那一缕淡淡的怅惘。「杨老师,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她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笑容加了一些,睛弯弯的:「也祝你新年快乐,赵辰。好好陪陪家人,也别忘了空温习。」

「知了。」

视频切断,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骤然安静,只有气片发轻微的嗡嗡声。我坐在椅上,没动。年前的课程结束了。这意味着,将有整整十天左右的时间,我们之间将失去这每周两次、稳定而正当的联系纽带。十天,在平常或许很快,但在年节这特殊的、充满了团聚与喧闹氛围的间隔里,却显得有些漫长。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仿佛被粘滞的糖浆裹住了,动得格外缓慢。母亲开始忙碌起来,打扫房间,采购年货,厨房里终日飘油炸和炖香。家里多了些红缀——窗、福字、一小盆金桔,试图营造喜庆的气氛。但偌大的房依旧空旷,父亲的位置依旧缺席,那些鲜艳的颜反而衬得日常的寂静更加突兀。母亲偶尔会问我「想吃什么」,语气努力轻快,神却总有些飘忽,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我们默契地不提任何可能引发不愉快的话题,对话仅限于最表层的日常。

我试图用加倍的学习来填满时间,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原木书架的背景,想起她笑时尾细细的纹路,想起她说「下次就是年后了」时,语气里那丝几乎听不来的、类似于「短暂分别」的意味。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从早晨起,零星的鞭炮声就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试探地响起,到了午后,渐渐连绵成一片,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属于节日的硝烟味。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一年中最隆重的那顿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比往日更加密集。我帮不上太多忙,只能负责贴好最后的联和福字,然后被母亲赶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吃年夜饭」。

回到房间,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了一层。书桌上摊着没完的习题,但我完全没有心思。电脑安静地待机,黑的屏幕像一只沉默的睛。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默认的星空纸。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动,开通讯录,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老师」的分组里:杨俞。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发条祝福短信吧。这再正常不过了。学生给老师拜年,天经地义。武大征肯定发了,其他同学估计也发了。我甚至能想象她会收到多少条类似的、可能带着模板痕迹的「祝杨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可是……我不想发那样的。不想混在一大堆千篇一律的祝福里,变成她通讯录里一个需要礼貌回复的、模糊的姓名之一。

我想发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一不同。

这个念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缩的悸动和清晰的渴望。可是,发什么呢?「新年快乐」是必须的,但后面加什么?「健康」?「工作顺利」?太普通了。「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太正式,像期末总结。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已经暗了下来,远的楼宇亮起了星星的灯火,偶尔有一两束烟拖着长长的光尾窜上夜空,砰然炸开,散成短暂而绚烂的光雨,随即湮灭在的暮霭里。空气里的鞭炮声更密集了,夹杂着孩们隐约的笑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奔赴一场闹的团聚,只有我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声。

我想起ICU里她红睛,想起线上补习时她柔和的笑意,想起纸条上那四个字「还疼吗?」。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师生了。那些共有的、带着痛楚与温存的记忆,那些屏幕两端悄然动的默契,都让一句纯粹礼节的祝福,显得苍白而虚伪。

我要发。必须发。而且,要发那句在我心里盘桓了很久、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话。

我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开与杨俞的短信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确定补习时间。我气,仿佛要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而定地输

杨老师,新年快乐。

打完这六个字,我停下来。心脏在腔里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下面该写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无数个词组掠过脑海,又被一一否决。最终,我闭了闭,遵从了内心最原始、最迫切的冲动,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的瞬间,像在寂静的夜里投下了一颗石。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浑的力气仿佛都被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虚脱般的空白和随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张。她会怎么想?会觉得突兀吗?会认为这只是学生礼节的问候吗?还是会……从这过于简单的字句里,读一些别的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走到窗边,试图用窗外愈发璀璨的夜景来分散注意力。更多的烟升空了,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将夜空装得如同梦幻般的园。鞭炮声汇成了海洋,烈地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和年夜饭的香气。

可是,这一切喧闹和繁华,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的全心神,都系在那只沉默的手机上。它会不会响?她会不会回?如果回,会回什么?

母亲在门外喊:「辰辰,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脚步有些飘忽地走房间。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炖汤,还有几碟致的凉菜和心。母亲解下围裙,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打起来的神,笑着说:「来,咱们也过年。」

我们面对面坐下。母亲给我夹了块鱼,说:「年年有余。」我也给她舀了碗汤。我们碰了杯,杯里是橙。电视里开着晚,快的音乐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房间,制造闹的背景音。

不知味。每一次咀嚼,每一次举杯,耳朵都竖着,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可能的振动或铃响。手机就放在我的手边,屏幕依旧朝下,像一个沉睡的、却掌握着大秘密的黑匣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看了我几,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我夹了一筷菜。她的神里有担忧,也有一复杂的、了然的沉默。

年夜饭在一表面平静、内里暗汹涌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窗外的烟达到了,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晚的小品引起阵阵笑声。我帮忙收拾了碗筷,对母亲说:「我回房间看会儿书。」

母亲,没多问。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再次被隔绝。我几乎是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了手机。

屏幕漆黑。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提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缓缓下沉。失望像冰冷的,一漫上来,淹没腔。也许她本没看到?也许看到了,觉得没必要回?也许……她正在和家人团聚,享受着天之乐,我这条没没尾的短信,不过是无关要的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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