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更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犹豫：

『现在有想……活着去。』

林澜转看她。

在那微光里，他看见她的侧脸－－冷淡的廓，却在这一刻显某不易

察觉的柔。她的睛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但那双浅灰的

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

像是荒漠里渗的第一滴。

他忽然伸手－－锁链哗啦作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夜昙的明显一僵。

『那就活着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起。』

她没有开手。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在这间冷的石牢里，在敌人的地牢，在生死未

卜的黑暗中。两只被锁链缚住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在慢慢传递。

远，滴声还在继续。

一滴。

一滴。

不知过了多久，夜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来的笑

意：

『林澜。』

『嗯？』

『你的手……在抖。』

林澜一愣，低看了看。

确实在抖。是冷的，也是灵力被空后本能的反应。但被她这么一说，

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石牢太冷。』他地解释。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里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一，『确实冷。』

然后，她往他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

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温在慢慢汇聚。锁链的寒意还在侵蚀着他们

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在这一刻，这些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夜昙。』林澜忽然又开。

『嗯。』

『等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带你去吃那家的烤

鱼。就是上次在集市上闻到的那家。』

夜昙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个？』

『对。你当时看了好几。』

『……我没有。』

『你有。』

『……』

沉默了几息。

『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面上的叶，『等去了。』

石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冰冷的、压抑的，而是带着某

微妙的意－－像是在最的黑暗里，有一簇火苗正在悄悄燃烧。

林澜闭上睛，受着侧传来的温度。

天木心在他内沉沉动，心楔在两人之间传递着彼此的心与呼。他

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楼主会来，审讯会开始，他们会面对各各样的手段。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和她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石牢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林澜睁开睛。夜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两人对视一，然后一起看

向那扇闭的石门。

脚步声停在门外。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刺目的光芒从门外涌，照亮了两人狼狈的影。

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光里，逆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是的，是『她』－－

上那件绣着兰的暗红长裙，以及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短剑。

『林澜，夜昙。』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楼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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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数布满禁制的回廊，押送两人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一扇大的青铜门

前。

门上铸着繁复的云雷纹，门环是两只衔环的兽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

的光泽。那个绣着兰长裙的女抬起手，指尖在门上某轻轻一。

青铜门无声地向内开。

一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檀香，混着某淡淡的、说不清的血腥味。

林澜被推搡着走去，夜昙跟在他侧。门后是一座宽阔的暗殿，四悬着

鲛人膏制成的长明灯，幽蓝的火焰摇曳着，将整座殿堂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冷光

之中。殿中央铺着一张大的兽，上面摆着一方矮几，几上一壶酒，两只杯。

一个人盘膝坐在矮几后。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素净的青灰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

须垂在前，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老者。但他的睛－－那双睛不见底，

像是两幽井，没有任何温度。

听雨楼主。

金丹中期的修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整座暗殿的空气都凝滞了。林澜

只是与他对视了一，便到识海一阵刺痛－－那是被金丹神识扫过的反应。他

下意识地运转天木心，将那窥探挡了回去。

楼主的眉微微一挑。

『有意思。』他开，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挡得住我的神识。

难怪能伤到老梅。』

他抬了抬手，对那个押送的女：『青鸾，退下吧。』

『是。』绣兰长裙的女躬行礼，倒退着离开。青铜门在她后缓缓合

上，发沉闷的回响。

偌大的暗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楼主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往两只杯里斟酒。琥珀的酒在杯中漾，

散发醇厚的香气。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兽，『虽然你们上有禁制，行动不便，但站着

说话，太累。』

林澜没有动。

夜昙也没有动。她站在林澜侧半步之后，垂着，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

的石像。但林澜通过心楔，能受到她内那极度压抑的绷－－她在害怕。

不，不只是害怕，是一骨髓的、被驯化来的恐惧。

听雨楼主。下她上控制禁制的人。她生命里最大的梦魇。

林澜不动声地，将一缕温和的神识通过心楔渡了过去。

*别怕。我在。*

夜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不坐？』楼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抿了一，『也罢。那我

们就直接说正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林澜上，那双幽井般的睛里浮起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