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惨白，嘴哆嗦着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话：

『困锁阵……这是困锁阵！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真正的杀局还没有开始。

展厅角落里，一名一直安静站着的灰衣中年人忽然动了。他的动作很小－－

只是把右手从袖中来。手心里躺着一枚黑的圆珠，表面转着暗红的纹

路，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睛。

『楼主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展厅里所有听雨楼的暗桩同时转看向他。

九个人。分散在人群的九个不同位置。他们之前伪装成各个宗门的随从、护

卫、甚至宾客本人，此刻面同时脱落－－不是真的面，而是气质的骤变。原

本低眉顺的随从直了腰，原本笑容可掬的宾客中浮现冷漠的杀意。

『－－清场。』

灰衣人碎了手中的黑珠。

黑的雾气从碎裂的珠中涌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三个呼之间

就充满了整个展厅。那不是普通的烟雾－－它带着一令人发麻的气息，接

到肤时会引起细微的刺痛，像无数极细的针同时扎孔。

迷神雾。听雨楼的看家本事。

不致命，但能在短时间内扰修士的神识运转，让知变得迟钝，让反应慢

上半拍。对普通筑基修士来说，慢半拍就够了。

展厅瞬间沦为修罗场。

九名暗桩同时手。他们的目标不是赵元启－－至少现在不是。他们的第一

波攻击指向了那些『不听话』的宾客：几名与赵家有勾连的散修联盟目、两名

暗中为赵家传递情报的外门长老、以及一名试图在混中浑摸鱼的小宗门掌门。

血雾在迷神雾中绽放，呈现一诡异的暗红。

惨叫声、金铁鸣声、灵力爆破声织在一起，被穹的回音效应放大了数

倍，震得人耳发痛。

赵元启的菱形护卫阵在第一时间收缩，四名护卫背靠背将他围在最中心。赵

元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恐惧，是愤怒。冰冷的、被压制到极致的愤怒。

『听雨楼。』他从牙里挤三个字。

然后他了一个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固守。

『破。西面。』

他的护卫阵开始移动。四人阵型不散，裹着赵元启向展厅西墙推。最前方

的护卫双掌齐，掌心灵力凝聚成一柄实质化的气锤，狠狠砸在西墙上。

轰－－

石墙碎裂。整面墙从内被震碎，石块向外飞溅。墙后是赵府后院的外围走

廊，再往外就是赵府西侧的园。

赵元启要跑。

他很清楚－－展厅是个死地。困锁阵是他自己布的，他比谁都了解这个阵法

的威力。但阵法是双刃剑，困住敌人的同时也困住了自己。听雨楼既然敢在他的

地盘上发难，必然好了万全准备。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突破到中院，与祖父赵伯庸和那个枯瘦老者汇合。三个金丹聚在一起，

加上他自己上那些背后之人给到达底牌，听雨楼就算倾巢而也啃不动。

赵元启的影带着四名护卫，从碎裂的西墙缺中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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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雾中。

林澜站在原地没动。

黑雾贴着他的肤游走，那细针般的刺痛确实存在，但对他的影响微乎其

微。天木心在他腔中缓缓转动，散发极淡的墨绿光芒，将迷神雾中侵

神识的那力量一缕一缕地吞噬、转化、排。

气克制气。

迷神雾的本质是一经过稀释的低阶气制品－－听雨楼能拿到这东西，

本就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与天研究也脱不了系。但对于内寄宿着天木

心的林澜来说，这度连挠都算

不上。

他在雾中睁着睛。

周围是混战。刀光、剑影、灵力爆破的闪光在黑雾中忽明忽暗，像一场发了

疯的影戏。有人在他边三尺倒下，咙里发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血

气时特有的声响。温的溅到了他的鞋面上。

他没有低看。

他的全注意力都集中在西墙的缺上。

赵元启跑了。

往西。

夜昙的声音通过心楔传来。不是语言－－她很少通过心楔传递的词句－－

而是一组极其确的知信息：方位、距离、移动速度、护卫阵型的薄弱。

西墙缺。四十七丈。赵元启居中，四护卫菱形阵，前一后一左右各一。右

翼护卫的右膝有旧伤，右侧是切。

赵元启移动速度快，再迟三息他就会外围走廊的转角，届时中院方向的

增援随时可能接应。

三息。

林澜动了。

他的动法不是修士常用的御风或缩地－－太显，也太耗灵力。他用的是最

原始的方式：脚尖蹬地，前倾，在黑雾的掩护下沿着墙低姿疾行。湖蓝

的锦袍下摆被他扯开一以免绊脚，纨绔少爷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剥落，

底下那个在青木宗废墟里爬过尸山血海的少年。

他经过那个灰衣中年人边时，灰衣人正在指挥暗桩围杀一名赵家外门长老。

他的余光扫到了林澜的移动，但只是微微侧了侧，然后继续指挥。

没有拦截。

甚至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放他走。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分。让那个『棋』去他该的事。

林澜从西墙缺翻了去。

夜昙比他快。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展厅－－也许是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息，也许更

早。当林澜翻过碎石堆落地时，她已经蹲在走廊拐角的影里，背靠墙，呼

全无，存在降到了最低。

月光从走廊上方的天井洒下来，在地面上切一明暗分界线。夜昙整个人

都缩在暗，只有一双浅灰的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磨去温度的玻璃珠。

林澜落在她旁，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两人没有说话。

夜昙抬起左手，五手指依次伸又收回，打了一串只有他们两人看得懂的

暗号：

前方四十丈。赵元启向北转。连廊。连廊尽通中院。护卫阵型未变。

追。

林澜了一下。

他从怀中摸一枚丹药嘴里咬碎，苦涩的药顺着咙下去，灵力在

丹田中微微一震－－苏晓晓给他的回元丹，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两成灵力。不多，

但够用。

两人同时起。

夜昙在前，林澜在后。她的法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模糊的灰残影，

脚尖过走廊的石栏杆、墙、屋脊，向前奔行而去。

走廊在月光下像一条被割开的伤。

两侧的廊以三丈为间距向前延伸，缠着工镂刻的盘龙纹饰，平日里

供宾客赏玩的雅致此刻成了最好的视野遮蔽。夜昙的影在与之间穿梭，每

一次落脚都确地踩在月光影与影的界，那明暗分界线像被她的脚踝

附住了一样，无论她移动得多快，上都始终笼罩在影中。

林澜跟在她后两步。

他的法没有夜昙那么诡异，但也称得上凌厉。湖蓝的锦袍被他三两下撕

下了大半下摆，剩下的分被他随手在腰间打了个结，底下的内衬劲装－－

那是夜昙昨夜替他备好的，在锦袍夹层里，关键时刻一撕就能脱下伪装。

『陆鸣』死了。

死在那扇被炸开的西墙缺。

剩下的，是青木宗最后一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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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的尽在视野中放大。

那是一段呈直角拐弯的回廊，左转向北通向中院主厅，右转向南通向赵家的

家祠和后山。赵元启的菱形护卫阵正向北推，距离拐弯还有不到二十丈。

赵元启本人在阵型正中央，左手在腰间剑柄上，右手已经凝起了一暗金

的灵力光团－－是赵家的家传剑诀『金刚断』的前置准备。他没有回，但脚

步比刚才慢了一线－－前方拐角现了变数。

变数来自中院方向。

一影从拐角对面冲了来－－是赵家的一名筑基后期家，浑浴血，

左臂以一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脱臼了。他冲到赵元启面前单膝跪地，

咙里发嘶哑的息：

『少主！中院……中院……老家主被困在三仪阁……听雨楼的人……不下五

十人……』

赵元启的脸第一次现了真正的裂痕。

不是恐惧，是计算被打时的烦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冲到中院与赵伯庸与那位灰袍人汇合，三个金丹结阵，加上

他自己上那些背后之人赐予的法宝，连听雨楼也得忌惮三分。但如果赵伯庸已

经被困住，这个计划就成了空中楼阁。中院方向显然有听雨楼的主力在围杀，他

这五个人撞过去就是送菜。

他必须改变路线。

赵元启抬手指向南面：

『家祠。』

四名护卫立即调整方向。菱形阵旋转九十度，前锋变成了右翼，整支队伍向

连廊南端移动。

夜昙在影中停了一下。

只有半息。

但那半息的停顿通过心楔传给了林澜－－夜昙在重新计算。赵家家祠在赵府

最，那里有家族传承阵法，一旦赵元启家祠并启动阵法，他们这次的机

会就彻底没了。

时间从『还有几息』变成了『必须现在』。

林澜的回应是一句话－－

不是话语，是一组动作的预演图像，通过心楔直接夜昙的知。

她接收，理解，回应：右翼。我引。你斩。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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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的影从影中。

她的方向不是赵元启，而是右翼那名右膝有旧伤的护卫。她的右手腕轻轻一

抖－－三枚乌黑的银针从袖窜，呈品字形飞向那名护卫的咽、心、丹田。

护卫的反应不慢。他的佩剑鞘只用了三分之一息，剑光横削，将三枚银针

全飞。

但他没注意到－－三枚银针被飞的轨迹太过整齐了。

整齐到不像意外。

那是夜昙故意让他开的。三枚银针飞去后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划

三几乎不可见的弧线，最终落在了那名护卫脚下三尺范围内的石板里－－三

个等距的，构成一个完的等边三角形。

那不是暗，那是阵。

夜昙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一个小小布袋，五指拈三粒看似普通的灰

石。她的手腕一翻，三粒石顺着抛线飞，分别落在三枚银针的位置上－－

灵力激活。

三枚银针同时亮起暗紫的光，三光从地面地而起，在那名护卫脚

下围成一个三尺方圆的牢笼。光之间相互连接，瞬间形成一个简易但极其稳固

的禁锢阵。

护卫被锁在原地。他的剑还停在半空，却已经无法移动半分－－空间被

压缩了，他每挥一寸都要消耗十倍的力气。

菱形阵瞬间现了缺。

那名护卫所在的右翼位置空了一个不到一息的窗。

林澜从夜昙后窜。

他不需要思考路线－－心楔将夜昙的视野与他共享，他能『看见』那个窗

的确形状：从赵元启的右后方斜切他的右肋骨下的死角。

那是他护灵光最薄弱的位置－－所有修士的护灵光都不是均匀分布的，

如果主力集中在正面与颈，背后与右肋下因为运劲方式的原因会有一个极细微

的薄弱带。普通对手本无法在战斗中确定位这薄弱带，但夜昙能。她是杀

手，她的全训练都是在找这地方。

林澜的右手探怀中。

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柄通墨绿的短剑。

那不是普通的法。

剑只有一尺二寸长，材质是从青木宗废墟中找回的，青木宗特有的，最后

一块完整的灵木－－千年青心木。短剑的剑柄上缠着一截绿的丝绦，那是从

师兄林青云的断剑『翠微』上解下来的。

师兄的剑断了，师兄的丝绦还在。

林澜用这截丝绦缠在了他亲手炼制的新剑上。

短剑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青木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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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剑鞘时没有声音。

千年青心木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一沉郁的光泽，像潭的面被风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