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别的办法呢？"

"那就——"

"你会杀了我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澜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间的风重新了起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远传来几声鸟鸣，清脆

而悠远。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

夜昙看着他，那双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动，不是释然

，更像是某困惑。

她不理解。

作为刺客，她太清楚"失控"意味着什么。一个失控的武，唯一的下场就是

被销毁。这是听雨楼教给她的第一条规矩。

"你应该说会。"

她的声音沙哑了些。

"这样我才能放心地继续。"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意。

"夜昙，你真是个怪人。"

"你才怪。"

她别开目光，将叠好的帕递还给他。

指尖碰的瞬间，她的手缩回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澜低看了看那块帕——被她攥的褶皱还没有散开，布料上沾着她颈

侧的汗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

"再来一次吗？"

夜昙已经站起，拍了拍劲装上的尘土。她的背脊得很直，尾在脑后轻

轻晃动，恢复了那副冷淡而专业的模样。

但林澜注意到，她握着短匕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

又试了三次。

每一次，夜昙引动气的时间都比上一次稍长一些——从最初的三息，延长

到五息，再到将近十息。而林澜通过心楔介的时机也在不断调整，从一开始的

暴压制，逐渐摸索一更为柔和的引导方式。

第三次收功时，夜昙单膝跪地，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来——她的胃是空的。

林澜蹲在她旁，手掌在她的后背上，灵力缓缓输，帮她梳理紊的经

脉。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夜昙摇了摇，想要说什么，但咙里只发一声嘶哑的气音。她撑着地面

站起来，晃了晃，稳住了。

额角的汗已经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

"走吧。"林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镇的方向抬了抬下。"请你吃顿好

的。"

夜昙的睫微微一动。

"不必——"

"答应过你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夜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拒绝。

——

两人沿着镇外的土路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了主街。

这座小镇名叫鹤栖镇，虽不繁华，但因地几条商的汇，往来客商不

少，酒楼肆比寻常村镇多几分闹。

林澜在一家挂着"醉仙居"匾额的二层酒楼前停下脚步。

楼前的木上挂着几串红灯笼，虽是白日，也已经亮了。门支着一块木

板，上面用墨笔写着今日的菜品：酱烧鹿、松鲈鱼、蟹粉豆腐、清蒸时蔬，

以及一"秘制醉"被画了个圈，标注着"掌柜推荐"。

"这家看着还行。"

林澜回看了一夜昙。

她站在他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那块菜牌，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林

澜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松鲈鱼"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破，推门去。

堂内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多是过路的行商与散修，嗡嗡的人声混着碗筷碰

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酱焦香与米酒的甜腻气息，油烟从后厨的方向飘来

，带着炙烤类特有的焦脆味。

小二迎上来，林澜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清静许多，只有两桌客人，临窗还空着一

张。

坐定后，林澜没有把菜单递给夜昙，而是直接了：松鲈鱼、酱烧鹿、

一碟凉拌蕨菜、一碗蟹粉豆腐、一份醉，外加两碗白饭和一壶桂酿。

"先生好胃。"小二笑嘻嘻地记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夜昙坐在他对面，背脊直，双手撑着看着窗外。[img]https://file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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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与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在一起。秋日午

后的光从窗斜照来，落在她的肩与半边面容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柔

和了些。

"你了鲈鱼。"

她忽然说。

"嗯。"

"为什么？"

林澜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是普通的茶，带着微微的苦涩。

"看你盯着菜牌上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夜昙的手指微微一蜷。

"我没有盯着看。"

"一秒半也行。"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端起茶杯，小抿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小时候吃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很小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双浅灰的眸映着街上的人影，却似乎什么都没有

在看。

"好像是……有人给我吃的。用松和什么酱，浇在鱼上面。很香。"

她顿了顿。

"后来就再也没吃过了。"

林澜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个"有人"是谁。

菜陆续端上来了。

鲈鱼被炸得金黄酥脆，松与糖醋酱浇在上面，发滋滋的声响，气裹

着酸甜的香味直往鼻里钻。酱烧鹿泽红亮，用筷一夹便颤巍巍地抖动，

糯得几乎要化开。蟹粉豆腐盛在白瓷盅里，橙黄的蟹膏铺在白的豆腐上，撒

着几粒葱。

林澜先夹了一块鲈鱼，放夜昙面前的碗里。

鱼外酥里，松嵌在焦脆的表中，酱还在微微冒着气。

夜昙低看着碗里那块鱼，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拿起筷，夹起来，送中。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

酸甜的酱在尖化开，鱼的鲜与松的香脆在腔中织。

她的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怎么样？"林澜问，自己也夹了一块鹿送中。

夜昙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夹了一块鱼。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话，自顾自地吃起来。

桂酿被温过，倒在陶杯中，琥珀的酒散发着清甜的香。林澜给她

倒了一杯，她端起来抿了一，眉微微舒展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无关要的话。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街上的人影拉长了。

夜昙吃了大半条鱼、两块鹿、小半碗蟹粉豆腐，以及一整碗白饭。

这是林澜认识她以来，见她吃得最多的一次。

她放下筷时，碗底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

"吃饱了？"

"嗯。"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调似乎比平时柔了那么一。

她端起桂酿，又抿了一小，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上。

"那条鱼。"

她忽然开。

"嗯？"

"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林澜看着她。

"是更好还是更差？"

夜昙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盏街灯亮了起来，黄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

"但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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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窗外没有月亮。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幕，只有远街灯透过窗纸渗来的一缕昏黄，勉在

地面上铺一小块光斑。

林澜侧躺着，面朝墙，睛却没有闭上。

明天就要分开了。

她回听雨楼复命，差、领酬、继续那把被人攥在手里的刀。他回到小院

，见苏晓晓和叶清寒，继续谋划下一步棋。

各归各路。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晚饭时的画面。

她说过的——任务前三天开始忌，不碰甜、不饮酒、不吃任何可能让味

迟钝或影响嗅觉的东西。这是听雨楼死士营的规矩，刻骨里的本能。

而且她不喜吃甜的。

但今晚那松鲈鱼，糖醋酱稠甜腻，她吃了大半条。

桂酿也喝了两杯。

她甚至没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