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见她用那一贯平缓的、却仿佛比祈月糖的芯还要柔几分的语调，轻声说：

“我很想你，桑多涅。”

桑多涅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消失’的时候就想。”哥比娅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陈述。但正是这纯粹到极致的陈述，像是最锋利的刻刀，直接凿开了所有心防。

“唔……”桑多涅发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她似乎想转，又行忍住，肩膀的线条却明显化了下来。那对黑的猫耳，尖端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慢慢又竖了起来，带着一迟疑的弧度。

然而，哥比娅的下一句话，让这刚刚开始弥散的、略带伤与温的氛围，瞬间拐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想好好对你说几句难听的话。”

“…………”

桑多涅猛地转过，脸上的红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叠加上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重新燃起的羞恼：“你——在耍我吗？！！哥比娅·希珀莱尼亚！”她连全名都喊来了，可见震惊与气愤程度。

连我都愣了一下。这……这算是另类的告白吗？掺了奇怪东西的告白？

哥比娅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破坏力”，或者，她本就是故意的？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转向了旁边一个传来笑声和夸张机械运转声的摊位。

“对了，桑多涅，”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一提，“我们一起去玩那个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成大霜鳍鲸雕像的游戏设施。鲸鱼张着嘴，嘴里排列着颜各异、如同真正牙齿般的踏板。游戏的规则似乎是，参与者需要踩上这些“牙齿”，踩到安全的牙齿无事发生，一旦踩中“坏牙齿”，大的鲸鱼嘴就会猛地合上，将踩中者“咬”在柔无害的牙齿模型中间。看起来是个兼趣味和一刺激的游艺项目，好像是诺制造的。

“那个？那只蠢兮兮的霜鳍鲸？”桑多涅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挑剔地打量着那个机械装置，作为通机械的“木偶”，她几乎一就看穿了其简单的杠杆与压力发结构，脸上了混合着不屑和跃跃试的神情，“哼，糙的机关。”

“嗯，似乎是踩错了牙齿就会被咬住的游戏，”哥比娅描述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看起来很好玩。”

“谁要和你一起玩这幼稚的……”桑多涅双手抱，习惯地扬起下，准备拒绝。但那微微发亮的神和下意识看向鲸鱼嘴的目光，暴了她并非全然不兴趣。

“你不敢吗？”哥比娅的声音轻轻飘来，依旧平稳，却像一羽，准地撩拨了某只傲猫科动最的那神经。

桑多涅的眉立刻竖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驳，哥比娅忽然转向了我，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唤：“那，空，我们一起玩吧。”

突然被名，我愣了一下。随即，我便觉到一如有实质的、带着烈不满和“你敢答应试试”意味的视线，如同冰锥般扎在我上。桑多涅正狠狠地瞪着我，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燃着怒火的眸里清晰地写着：你这个多余的、碍事的、不识趣的……电灯泡！

我瞬间到发麻，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

“啧……”桑多涅咬住了下，那是一个带着十足恼意和不甘的动作。她像是刚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对我的存在到极度不满。但她很快将这无名火转移了目标，或者说，找到了宣的。

“啊！真是的！”她烦躁地跺了跺脚，双手叉腰，对着哥比娅吼，“玩就玩！谁怕谁啊！看我不把你……把这个破机关的运行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让你输得心服服！”她临时改了，但那不服输的劲已经溢于言表。

哥比娅的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她，牵着我的手，率先向霜鳍鲸的摊位走去。桑多涅气呼呼地跟在后面，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勾肩搭背、显然是好友的中年大叔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其中一个拍着另一个的肩膀，大笑着说：“哈哈，你这老家伙，上次输得还不够惨？今天我准叫你输得都不剩！等着瞧吧！”

那豪又鲁的玩笑话，在喧闹的市集中本不起。但哥比娅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耳，似乎在捕捉那些音节，试图理解并学习其中的义。

然后，她回过，对着还在瞪我、试图用神把我“钉”在原地的桑多涅，用她那特有的、平缓而温柔的语调，清晰地说：“呵呵，差忘了，桑多涅……”

“嘛？”桑多涅没好气地应，目光还黏在我上，试图施加最后的威慑。

哥比娅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学到的新句，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了来：

“输了的话，信不信我把你的打爆？”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多涅缓缓地、缓缓地将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哥比娅的脸上。她的表情从凶狠的瞪视，变成了彻底的空白，然后是极度的茫然，最后凝聚成一“我是不是幻听了”的震惊与荒谬。

“哈……？”她发一个短促的、气音般的疑问词，睛睁得大大的，连的猫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僵直成了两个小三角形。

我在旁边，差被自己的呛到。我的天……哥比娅，你都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亲切问候”啊！还学得这么……这么“原原味”！用这天使般的面孔和语气说如此“”的话，杀伤力简直呈几何级数暴增！

桑多涅显然被这记“直球暴击”彻底打懵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生气？还是该笑？或者该担心一下哥比娅是不是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

最终，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来，脸上是一混合了羞恼、无奈、好笑和“这家伙没救了”的复杂表情，耳再次通红。

哥比娅却似乎对自己“学以致用”的效果到满意，她转，继续牵着走向游戏设施。桑多涅在原地又呆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来，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小声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我们走霜鳍鲸雕像下方的游戏房间。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地面上整齐排列着那些“牙齿”踏板，是张开的、内装有柔填充的鲸鱼上颌，灯光营造海般的幽蓝氛围。

“哼，简单至极的结构。”桑多涅一来，就恢复了她的技术专家姿态，双手抱，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踏板和连接的机关，“压力传导，联动锁扣，延时发……幼稚园级别的把戏。”她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来，仿佛站在这里都是对“木偶”大师份的侮辱。

“那么，你先来演示一下，怎么玩？”哥比娅平静地提议。

“演示？这一看穿的东西还需要演示？”桑多涅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踏前一步，目光在几颗牙齿上逡巡，最终选中了一颗边角的。她穿着小巧靴的脚，优雅地踩了上去。

“咔哒。”踏板轻轻陷下，发轻微的机械声。鲸鱼嘴纹丝不动。

“哼

，”桑多涅收回脚，得意地扬了扬下，“看到了吗？这就是安全的牙齿。通过颜磨损程度和连接杆的细微震动就能判断来。懂了？”她看向我，神里带着“你这个凡人好好看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