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六十步，四十步。

「放！」

敌阵中机括连响，一阵羽箭破空而来，在汉军前列的大盾上，激起连串金

铁闷响。汉军步阵脚下未停，着箭矢，踏着整齐的鼓稳步推。

相隔不足二十步，两军前沿已能看清彼此面孔。

「杀！」

李自成麾下的选锋死士暴喝声，数十柄铁斧与斩长刀裹挟着前冲之力，

重重劈在吴军的盾面上！

撞击响骤起，前排的吴军刀盾手虽训练有素，却未料到迎面撞来的汉军冲

击力如此凶猛。

首排木盾应声碎裂，木屑崩溅。接着，张献忠士卒奋短兵顺着砸开的缺

撞人堆。

不过一个错，吴三桂前沿的盾阵便被破开一数丈宽的。叫喊声与兵

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前列的吴军步卒在汉军的重压之下向后踉跄倒退，阵脚立

时现了混。

荒原上的拼杀越发激烈。

汉军步卒齐，稳步向前推移，凭着连战连捷的气势，阵型始终不散。吴军

前锋已被砸得中间凹陷，两翼弯折。

孙廷萧勒立在缓坡上，刀观望。以往用兵，步多骑少，则先缓步碾压，

试敌方虚实，骑兵再顺着两翼包抄，将敌阵拦腰截断。可此刻他的鞭始终垂

在鞍侧。杨大、邓艾刀带在左右逡巡，却迟迟未等来击的号令。

孙廷萧并未只盯着正面手，而是反复察看北面泰山方向，是否有山谷冒

人，是否林中有人潜伏，此时若无伏兵，反而显得奇怪。

吴三桂多年从军，绝非不知兵的庸才。他手这万把兵，可不是曳落河那

样的幽州旧军，若无依仗，断不敢在野原上与幽州军的等冤家对正面列阵对

撞。敢在奉符西面摆下阵，后方多半伏着建州的骑兵，或是青州登州赶来的

援军，专等汉军主力被正面咬住时，自两翼猝然杀。

然而四下荒原上除了寒风卷着枯草，并无大队兵开的烟尘。山与河滩

一片空旷，两炷香工夫过去，预想中的侧翼夹击始终没有。

正面战线上，吴军虽被压制，后撤却极有条理。

前排弃盾，后排替掩护，

弓手在后退中不断放箭迟滞李自成与张献忠的突击，分明是且战且退，奔着后方

谷缩去。

天渐暗，冬夜里视线受阻，一旦彻底夜，厮杀便容易陷混战，不能再

僵持下去。

孙廷萧当机立断，手中鞭前指：

「传令前阵，不必再防两翼！宋江、黄巢所全线压上！天黑之前，彻底击

溃当面之敌！」

天彻底黑透时，荒原上的厮杀声才歇了下来。

冻泥被凌的脚步踩踏得一片狼藉，残碎的旗帜散落雪地。就在汉军全线压

上,阵线崩溃的当，已经转移到后阵的吴三桂不再死战，而是收拢了三四千残

，借着夜掩护折向东南，奔着徂徕山的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