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暗，校场四角起了松木火把。猪羊已经连带汤分了个净，军卒

与百姓混坐一，就着空碗闲话，场面比白日里更加熟络。

孙廷萧见气氛差不多，就这堆叠的木箱站了位置，让大家注意到自己。

周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近的将士收了碗筷，百姓也停了话，场内

安静下来。

孙廷萧端着半碗米酒，面对着满场的将士与乡邻，声音沉稳，在校场上回

开来：

「孙某率军前来，叨扰数日，明日全军便要营继续开。今日请父老乡亲

们来吃这顿，是请大家伙儿个见证－－齐鲁大地，只要我们还有一气在，

便定要从胡虏手里夺回来！」

他顿了顿，又据实言：「不过下我军势单力薄，敌骑遍布齐鲁。要把胡

虏全消灭，还得指望在座的父老乡亲相助。」

人群前，一个须发白、棉袄上落满补丁的老庄站起，有些拘谨地问

：

「大将军……咱们都是些地里刨的泥，不懂排兵布阵，家里剩的不是

老就是小，连把像样的铁刀都没有，咱们能帮上什么忙？」

「不让你们去提刀拼命！」

孙廷萧笑了笑，端着酒碗：「我不用大家伙儿抛家舍业跟着大军走。往后

大军开，胡虏若是再来犯界，你们只消三件事－－关城门别放他们来；

城上的兵将守城乏了，家里妇人多烧几锅、几杂粮窝送上去；城墙

有了缺，老少爷们搭把手搬两块石、挑几筐土填上。要是敌人在城底下叫

骂，你们就在垛后齐声喊上一嗓－－『孙廷萧没几天又打回来了！仔细你

们项上人！』吓得他们夜里不敢合，那就成了！」

百姓们随即听明白了这番话里的门，人群里顿时响成一片笑声，更有人

声应和。

孙廷萧等笑声歇了歇，接着说：

「我知，这些年兵荒，天灾人祸，大家伙儿把苦当茶喝，日过得

难熬。」

他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只要赶走了胡虏，以往朝廷显贵派下来的苛捐杂

税，什么石纲、生辰纲，孙某在此立个规矩，一钱一两都不许再收！还有那些

通敌降虏、引狼室的豪，他们囤下的田地，到时候由官府面，着丁分

给你们这些受苦的庄，再派人帮着修渠引，把荒了的地重新上庄稼！」

听到「分田修渠」几个字，校场上的百姓顿时没了杂音。

对于地里刨的庄而言，虚名大义听不懂，官府往日开忠孝节义，实际

却把几十年后的租税都要提前收了。此刻听着前这位斩将夺城的大将军，当着

几千人的面，平平实实地说分田、免税、修渠，在场的庄汉与老农无不动

容。

没有大话话，而是真正给苦熬求活的百姓指了一条凭力气活下去的生路。

孙廷萧仰将碗里的酒饮尽，朗声笑：

「这回的大年夜还有几天就到，咱们是赶不上一块儿过了。但大伙儿且宽心，

等来年平定齐鲁，再往后的新，孙某必定挑个吉日再回任城，同大家伙儿围在

一锅前吃饺，在街坊里放起大炮仗，好好闹一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