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血刃，钱粮到手；大服帖，商人乐从；转过去把田土粮秣发给泥

，好名声全教咱们占尽了……」

李自成将册小心翼翼地合在掌心，由衷佩服：「如此，不用去和农民许愿

不纳粮，他们也一样能归心，是长久之计。」

能占山为王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愚钝的。孙廷萧那本小册里的算计，诸

位反王领听书吏拆解了一两遍就全理解了，甚至暗自赞叹这等「借力打力」

的谋委实比他们当年砸窑抄家要明得多。大家心里都有底，这些策略只要照

着办，短时间内就会有收效。

众位响那寇习气也是个问题。

过去在泊山林里快活，讲究的是「大秤分金、大碗吃酒、大吃」，抢

下一票买卖便能胡吃海喝半个月；如今归了官军正规编制，却得受着严苛的军规

约束，整日演阵不说，还得月领着那定额的饷银，跟普通士卒一啃麦

饼、喝菜汤。

可这事说难，倒也不至于当真闹哗变。

归结底，在座的兵卒将校哪个不是苦里泡来的？在微山湖没板刀面生

意可，断炊挨饿的时候，连树草也得嚼，如今在睢每日能领到实打实的

杂粮光饼与气腾腾的菜汤，时又有羊汤、，肚里不泛酸，已算得

上是难得的安稳日。

这个事情上，孙廷萧自己带，大家也就更没有怨言。

孙廷萧自城起，便从不开私灶。每日卯正与士卒一同，到了用饭的时

辰，便端着碗同杨大等等亲兵随意一蹲，就着大锅里的熬菜稀里糊涂地往嘴里

扒拉。偶尔想添一碟酱瓜咸菜佐餐，亦是叫亲兵老老实实去城中腌咸菜的铺里

市价买，并不吃人供奉。

孙某人如此，他的红颜们更是无一气。

民间编排皇家风，戏言「西娘娘烙大饼，东娘娘挑扁担」。谁曾想，

如今倒成了真事。

宣和四年十一月初三，睢东大营的伙房前，搭起了三大铁锅。

开饭的铜锣刚敲过三声，排队打饭的各营士卒便自南向北排成了一条长龙。

平日里负责掌勺打饭的伙军今日全退到了后活，站在木案后给兵士递饼舀

汤的，是几个衣着朴素的城中妇人。

队列正缓缓往前挪着，前的兵卒们却忽然起了些异样的动。

「前怎的走得这般慢？」后排一名江淮兵卒伸长了脖张望，嘴里嘟囔着，

「莫不是今日的麦饼缺了斤两？」

「放！」旁边一名义军卒了他，指着那边说，「你仔细瞧瞧……前

站着的那位是谁！」

那江淮兵了，顺着前晃动的攒动人望去。

只见打汤的几位之中，立着一位形丰腴端庄的女。她穿着布钗裙，木

簪别着如云青丝，未施半脂粉，在凉风里袖挽起，将汤勺在锅中搅，

和其余妇人同样的活计，整个人周却自有一雍容华贵。长眉如黛，面若满

月，波转之间，竟得教人连呼都要停滞。

「这……这是哪家的嫂？睢小城还有这般神仙样的人品？」江淮兵看得

两发直，喃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