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鹿清彤还以为，那只是孙廷萧有意显不同。可后来河北大，朝歌赈

灾，邺城公审，黄天教收编，乃至汴州码上那些得以活命的民，桩桩件件，

都印证了他当日所言。

还有那次夜人静时，在将军府后园首次把酒恳谈。

「江连海平，海上明月共生。」

孙廷萧咏的那首诗开阔又清澈，仿佛将万里江与天上孤月一并收其中。

她当时问起，孙廷萧却说并非自己所作。如今想来，是否是他老师所作？

鹿清彤坐在茅草上，把膝盖弯起，让手伏着。

若非众人一同困在这牢里，外又是这般天翻地覆，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停

下来，认真去看一看这个日日相伴、却始终像隔着一层云雾的郎。

「那你这几日待在牢里，」她终于抬起，望向孙廷萧，「总不会只是在琢

磨受审之时，该怎样胡说八、怎样气那些堂官吧？」

孙廷萧眉一扬：「那日的胡说八确见功夫，不过我都是信手拈来，不用

腹稿。」

「少贫嘴。」鹿清彤瞪了他一，语气却已下来，「听玉澍说，黄天教渠

帅波才曾乔装来探望你。你那时同他说，自己正在想一个难题。」

她顿了顿。「将军在想什么？」

「确实在想一个难题。」孙廷萧的目光落在鹿清彤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或许比怎样对付胡人的兵，还要难一些。」

赫连明婕一听，立刻凑了过来。

「比打胡人还难？」她皱起眉，「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人想害你？还是那

些坏官又要作怪？」

苏念晚也收了笑意，静静听着。

孙廷萧摇：「不是人的事。」他停了片刻，像是斟酌着如何说下去。「这

些日，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赫连明婕追问。

孙廷萧却又不直说了。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刚压下去的气又冒了来。她轻轻哼了一声，

别开脸去。「你肯定不会对我们说的。」这句话说得不，偏带着几分笃定。

赫连明婕立刻跟着：「对！萧哥哥一摆这样，便是又要把事藏在

心里了。」

苏念晚靠在鹿清彤边，看着孙廷萧，柔声：「将军不愿说，自有他的缘

故。只是有些难，若是一个人想得久了，未必便能想得更明白。」

孙廷萧望着三人。

赫连明婕的直率，苏念晚的温柔，鹿清彤故作冷淡下掩不住的担忧，都在这

间狭窄暗的囚牢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本想仍旧混过去，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

「不是不肯告诉你们。」孙廷萧低声，「只是我现在想来的东西，还太

。若是连我自己都理不清，贸然说，只会叫你们跟着烦心。」

鹿清彤没有回。

「那便等你理清了再说。只是你要记得，如今不是你一个人在想。你若真把

我们当作边人，便别总把所有难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

孙廷萧抚掌一笑。「好。」

他隔着栏杆伸手，招呼人们重新过来，赫连明婕便自然地搭手上去，苏

念晚也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