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挑了挑眉。

女咬住嘴，声音越说越低，却仍压不住其中的怨愤与哀伤。

「我们这里……不似邯郸、邺城那些地方。听说骁骑将军在冀南时，早早便

派人修寨、存粮，又带着百姓撤走。可常山这边，没有人提前安排。」

女继续：「安史大军打来后，先抢了县城，又扫了乡里。能抢的粮、

牲、女人，都被他们带走。村里死了不少人，活着的便躲山林，连烟火也不

敢生。」

她抬起，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后来听说安禄山败了，邺城也了事。我们从山里回来，看见田地还在，

房虽塌了，总还能修。大家都以为，总算能安生一季麦，过几日太平日……」

她的话停在这里。

帐内炭火「啪」地爆开一声，溅几火星。

伊稚斜望着她，忽然仰大笑。笑声重，在宽大的帐中来回震，外巡

营的骑卒也隐约听得见。

「谁料我们来了？哈哈哈哈……」伊稚斜得意极了，将那女打横抱起便往

后帐去。女绝望之下也不敢挣扎，只是任由胡酋所为。

匪过如篦，胡虏却更如细梳，前番安史之中逃过一劫的百姓，此番终究还

是落在胡人手中。男人去苦力，女人被分派为妾为，天汉失去的领土上，苦

难蔓延，仇恨也在燃烧。

匆忙启用临时行在的汴州上下，本就带着几分草台班的仓促。赵佶带着

半个朝廷系御驾亲征而来，行尚有不少室未曾修齐，外苑的砖石堆在路旁，

几偏殿只砌起半截墙垣，遇上雨天，泥便顺着未铺平的路漫开。

赵佶与几位得妃嫔，自然住了勉修葺完毕的内苑正殿。至于随驾的百

官、属吏与禁军将校并没有在长安时完善的皇城各司驻地，便只能各自安置。有

资历的尚能借住富宅院、寺观客舍，无无基的小吏则几人挤在一间漏雨厢房

里，日夜抱怨，却也无人敢真正闹到御前去。

如今太起事、洛兵变刚刚平定，赵佶又连下数严旨，拘押杨党余人、

东

旧属与各「可疑人等」，汴州原本的府狱顿时人满为患。

长安的天牢、诏狱，历经多年经营，牢房、刑、档册乃至看守规矩皆有成

法。汴州却不同。府衙大牢原本只够关押本地犯刑名的贼人，哪里容得下这般

多朝廷重犯？鱼朝恩、仇士良向上奉命，向下得急，府衙后几原本闲置的

院便被行征用，临时砌墙加锁，院门外竖起禁军哨卡，勉充作补充的牢狱。

至于审讯所用的刑架、夹、烙铁等，有的还未运齐，有的脆从衙役家

中翻几件旧桌椅，草草摆在屋内。连看守牢门的狱卒也是好几拨凑成，既有汴

州府原班人，也有禁军临时调来的士卒，彼此不熟，规矩更是得很。

这一日午后，雨势稍歇。牢院外的泥地上，一个蓄着密短须的中年汉挑

着担，从巷缓缓走来。他上穿着布短褐，脚沾满泥，上一旧

斗笠，压得很低，全然是一副杂役小民的模样。两只木桶挂在担两端，气从

桶盖隙里钻来，带着粟米粥、咸菜与蒸饼的味。

守在院门前的两名禁军见了，先是皱眉，其中一人住刀柄，喝问：「站

住。送饭的怎么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