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告诉下见沢的烈冲动，这时候不说来反倒不自然。寺岛护士长失踪的事情无疑是个异常事件，要是现在遮遮掩掩，以后肯定会遭到质疑，倒不如先说来，为日后铺垫一下。

“说起来，我那边有一个叫寺岛丰的护士长，你有印象吧？”

“啊，就是那个岁数不小的护士长吧？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她怎么了？”下见沢把上半靠在破旧的沙发扶手上。

“那女人这些天突然不见了，一声不坑地走了。”

“离家走了？”下见沢一副颇意外的神情。

“到底是不是离家走，现在还不好说。她的行李都在，我已经向警方报案了。”

“真的呀！怎么回事啊？”下见沢饶有兴致地看着谷。

“不知。她一直像个妖怪似的，替我那个死了的爹留守在家里。这次她忽然不见了，我反倒觉得很蹊跷。”

下见沢脸上浮了浅笑：“你和她有什么吧？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说实话，老早以前我和她还有那么关系，现在早就没有了。”

“看，我没说错吧？你就是这男人。”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没关系了。”

“她这次失踪恐怕与你有关吧。该不会是察觉了你和槙村小的事情生气了吧？”

“不可能。”

“那可不好说，女人的直觉特别锐。你要是真想和槙村小结婚，现在最好别什么娄。”

“你尽放心吧。”

“我只能暂时相信你了，这次我是媒人，你最好别让我丢脸。”

“我知。”

“警方那边有护士长的消息吗？”

“什么都没有。”谷故意表现得很乐观“那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回来了。不过，等她这次回来，一定得跟她个了断。”

“那就好。像这会遗留祸的芽，还是要全提前摘了的好。”

谷去了藤岛千濑的家。

“您回来了。”女佣一如既往地招呼。

谷问她藤岛千濑在不在，女佣了。谷连招呼都没打就拉开了隔门，径直走了去，藤岛千濑正站在里面解和服的腰带。

“谁？”藤岛千濑回“怎么了？”

谷很随意地坐在一个坐垫上盘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藤岛千濑。藤岛千濑像是刚刚回来，正在换上家居服。她有好几件价格不菲的和服，现在正在脱的这件，是其中最昂贵的一件。从她今晚的穿着和妆容推断，她应该是去见了位很重要的人。

藤岛千濑旁若无人般任和服的长衬衣下来掉在榻榻米上，罩贴在丰满的上。她把平时的家居服搭在肩上，扣上腰间的纽扣裹住圆的。她拍了两下手，吩附女佣来把她脱下来的衣服叠起，女佣接到命令后旋即退下。谷嘴里始终叼着烟，看着前的这一切。

“累死了。”藤岛千濑如释重负般，歪着坐下来。

“你去哪里了？”谷问。

“有个客人。”藤岛千濑打量着谷的脸“你的脸不太好，怎么了？”

谷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最近经济有张，被得四借钱。”

“上就提钱！”藤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不会又是从哪个女人那里回来的吧？”

“别说傻话。我现在哪儿有这个闲工夫？”谷正准备开提借钱的事，藤岛千濑顺手拿一烟上，抱怨：“最近有郁闷，我可能会去温泉住两晚。”

“很好啊！”谷问：“哪里的温泉？”

“想去鬼怒川那边，不过还没最后决定。”

“咦？你一直那么拼命赚钱，难得听你主动说起去哪里玩呢。”

“是啊，挣钱这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努力也没用！”

“你好像彻悟了。”

“嗯！”“谁让你明白过味儿来的？”

藤岛千濑的脸一变，盯着谷：“我自己想通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难不成是被今晚见的那个人影响了吧？”

“你在怀疑我？”

“没有，算了，随你怎么说吧。”

“你可别误会，的确是我自己忽然想休整一下。”藤岛千濑着额。

“还真是少见。”

“什么？”

“你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去？”

“我倒想邀你同去，但只待两个晚上，要是和你去，不多玩几天也不过瘾呀。”

“这样啊，你自己安排吧，反正我现在也离不开东京。”

“你就那么忙吗？”

“是啊，忙死了。刚才不是说了吗？穷人哪里有空闲。”谷试图切正题“我前些日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钱吗？”

“嗯。现在手很，你能先给我两千万吗？”

“说得轻巧，两千万可不是小数。”

“这我知，不过，就这一回了。有了这笔钱我也能缓过来。好吗？”

“…”“反正我也快和你结婚了，帮我一把吧。”

“你说得倒好听，你妻那边呢？”

“我现在正在和她办离婚手续，五百万就可以搞定，我跟你借的两千万里就包括了这笔钱。”

“真的？”乎意料的是，藤岛千濑并没有表现谷所期待的动“你的这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不！这回绝对没问题。对方已经请了律师，我也拜托了下见沢，这次肯定能和她彻底断个净。”

“是吗？不过，你不总是用这样的理由骗我吗？”

“这次真的没问题！你就再帮我一把吧，求求你了！你上次不是答应了吗？”

“是啊！”“你真绝情！”

“跟钱有关的事，谁会嬉笑脸？”

“那肯定。不过，我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既要给妻赡养费，还有好些别的开销。你能在四五天之内把钱给我吗？我问过下见沢，他说离婚不过是履行法定手续，一个礼拜之内就能搞定。但是，没有钱，一切都白搭。求你了！”

谷望着藤岛千濑的侧脸，脸上厚厚的赘让她的鼻显得更加扁塌，仿佛正在嘲笑他。

“我。”谷锲而不舍“我为了你已经作不少牺牲了。”

藤岛千濑的目光缓缓地转向谷，锐利地盯住了谷的脸。谷不甘示弱地迎接上她的视线，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谁也没开，就那么僵持着。终于，藤岛千濑败下阵来，首先移开了视线。

“好，我答应你！”

“真的？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等我从温泉回来再说吧。”

谷离开藤岛家的时候，已经是夜了，一整天的奔波，总算是有所收获，不仅在下见沢那里搞定了那笔借款，藤岛千濑也答应了给他两千万一事。得到藤岛千獭的承诺，让谷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谷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没有她丈夫的那件事，两千万这么大的数额，哪会这么容易到手？只要抓住藤岛千濑的这个致命伤，她就只能乖乖地服从谷。

谷从来不相信女人的情，不相信女人会对男人真心忘我地付。特别是藤岛千濑这样视财如命的女人，绝不可能让情超越金钱。不，跟藤岛千濑之间还谈不上情，不过是满足望罢了。

谷若有所思地开着车在黑夜里疾驰。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直接回家好像少了什么，不如去那个地方看看，他一直很在意今天看见的那件和服。要是以前，他会因为警戒心，压着想去确认的心情，可现在，他觉得如果不亲确认一下，就会像鱼刺卡在咙里般坐立难安。

下定决心后，谷在中途改变了行驶方向。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一，他跟藤岛千濑在房间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和藤岛千濑丰满的纠缠过后，从窗里来的田间凉风让他到甚是惬意。

甲州街上人烟稀少，只剩下黑乎乎的田地。来往的车辆还有很多，每一辆车的速度都很快，谷再次改变方向，驶一条狭窄的小。这里几乎没有车辆过往，车窗和路两旁的黑树梢划而过，车灯照向了杂草丛生的小路。快到了，谷慢慢降低车速，缓缓开到山坡上。路越来越窄，只有零星的灯火偶尔从树间闪来，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谷把车停下来，熄灭车灯。

有很长一段时间，谷都一直静静地坐在车里。他透过玻璃察看着周围，并未发现人，但保险起见，谷又在车里等了十多分钟。他仰望天空，只能从树梢间看到星光。终于谷平静地打开车门，顿时，寒气十足的夜风划过脸颊，谷像突然置冰天雪地，他呼一气，不禁哆嗦起来。他从汽车工箱里拿手电筒，放在了袋里，睛逐渐适应了夜的黑，他沿着一条小径走着，记忆中的树林就在这附近。拐过一个弯后，谷走了林。

除了膝盖划过木丛的沙沙声，周围静悄悄的，澉白的小路隐藏在茂盛的草丛里，渐渐看不见了，谷非常小心，一直没开手电筒，他记得，这个小树林的一侧是黑漆漆的木丛，沿着这些木丛走过去，下边应该有一个斜坡。就是这里，谷停下脚步，在原地待了足足五分钟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谷用脚慢慢试探着走了过去。

要是有谁故意躲在这里，这动静肯定会被听到。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就算是再有耐心的刑警，估计也早就放弃了吧？说到底，不过是自己胡思想罢了，事实上，这里压就没人，不过，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事情总不会错。

谷在黑暗中辨别着大致方位，尽他觉就在这附近，他也没有立刻把手电筒打开，哪怕是木丛里的蚊跑到脸上，他也只是不声响地把它驱开。过了好几分钟，谷确信没有人在，终于打开了手电筒，木丛中浮了一个圆形的白光，树木的影随之向后移动着。他的直觉没错，确实就是这个地方，他还记得这里树枝的形状。一往下看，谷的呼瞬时变得艰难起来——什么都没有！本该从木丛中伸来的白袜完全不见踪影。

那天，寺岛丰的尸确实了这个拱形的树丛里啊！

谷瞪大睛，愣住了，手电筒的光线颤动一下，树木的影也随之大大地颤动一下，他的手在抖！尸竟然不见了！他将电筒光照更的木丛，还是一无所获，只是把一片片杂的草叶看得更清楚而已。

尸被移动了！是谁？为什么？是怎么移动的尸？谷害怕被人看见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地照过去，他必须寻找尸移动的痕迹，要不怎么能甘心？谷极其小心地走下斜坡，杂无章的枯树枝刺破他的，时不时还会钩住他的外衣，像被某人猛地抓住，他了好些时间摸索着下了斜坡，下边遍布着杂草和木丛。打开手电筒，谷把光束照向那个拱形的空隙，这里并没有飘着尸的腐臭，树叶和杂草密密麻麻地错重叠着，光只能照在表面。肯定不会错，尸就是落到了这里，他绝不会，现在那个空隙里的杂草也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

谷环顾四周搜寻着杂草被折断的痕迹，然而，也许因为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草已经重新长了起来，所以，无论是人的脚印还是移动的拖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莫非尸自己会走路？

莫非…一个念在谷脑里一闪而过，不，不可能。他当时那么用力地掐她，她还怎么可能缓过气来，要是真的没被掐死，寺岛丰肯定会披散发，径直找谷兴师问罪。心那么狭隘的女人，怎么可能放过谷这个杀人犯？

周围依然鸦雀无声，唯一能听到的声响，就是自己每次走动时和木丛的声。谷慢慢地向前挪动着，小树枝踩在脚底下扎得他脚生疼。

突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地方有些奇特，那里没有长草，红的土在外边，而且比周围一些，一就能看，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堆砌的。肯定是有人把地面挖开，然后又把土覆盖上去，被挖来的枯草散在四周。谷目不转睛地盯着隆起的那堆土，土还很新，而且距离抛尸地方连十米都不到。

谷把手电筒往相反的方向照过去，逃命似的往回跑。他跑得几乎不上气来，额也被树枝破，了鲜血，他本能地支着双在树枝和草丛间努力地奔逃，不知被绊倒多少次，连脸颊和手都被荆棘划伤了。谷双手地拽着草，爬上斜坡，息越来越急。谷连带爬逃回车上，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觉咙很，重的息像风声一样在耳边回响。

谷不知自己是怎么开车沿原路返回的。车前灯照着遍布野草和小石块的小路上，他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到底是谁把寺岛丰的尸埋在了那里？谷这才意识到，有第三者介了自己的犯罪。

他开着车在甲州街上行驶，后边赶上的车不知向他鸣了多少次喇叭。谷的车在路上左摇右晃，后边的司机以为他在打瞌睡。而事实上，谷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可不知怎么，就是使不上劲。

那是一被掐死的尸，谁看见都能立刻判断来。那女人白晳的脖颈上清楚地现着青紫的指印，就像痣一样明显。为什么发现者不但没有报案，反而将尸埋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那里的土确实很新，鼓起的土堆也恰好能埋下一个人，寺岛丰的尸正在那个土堆下慢慢腐烂。

谷的呼越来越，似乎永远也恢复不了平静。是谁，又是为什么把寺岛丰的尸埋在那个土堆下？这样看来，那个人可能亲目睹了他犯罪的全过程，想到这里谷不禁打了个哆嗦。刻意埋葬他杀害的人，是想要什么报酬吗？或者说，是勒索，不，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寺岛丰的脸早就慢慢腐烂，已经认不是谁了，这样一来，勒索的筹码也会减少。要是真想勒索，早就该行动了，对方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3

接下来的两三天，谷的都像着钵似的昏昏沉沉，到底是谁移动了那尸，他怎么也猜不来，思绪越来越混。

谷本无法安静地坐在椅上，一会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到窗前眺望。他总到惶惶不安，觉得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直到槙村隆的电话打来，才把谷从惶恐焦灼的状态里解救来。

“医生。”电话里清楚地传来槙村的声音“您不是说今晚要来见我吗？”她的声音依然很生，但这积极主动确认这件事的态度，足以表明她对谷有意思。

谷二话不说脆地回应：“是的。我想今晚去见你！”

“您可真过分啊！明明您说要打电话来确认，却又忘得一二净。您要是不方便，不来也没关系。”

“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谷连忙解释：“请你一定要跟我见面。”

“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隆小，不要再挖苦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我可无所谓。”

“别这样，那就今晚七，在XX会馆见，可以吗？”

“我昨晚去过那里了，换个地方吧！”

“你说吧。”

“还是去N料理店吧，银座的那个，可以吗？”

“好。”

“这次不会迟到了吧？”槙村隆讽刺。

“你饶了我吧！别再难为我了。N料理店是吧？我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六，谷从车库里开车来。寺岛丰不在，没有人会追问他要去哪里了，要是以前，他每次去的时候，那个女人肯定会在什么地方一直盯着他，现在少了这个盯梢，谷觉轻松多了。谷想好了，今晚见到槙村隆，就把结婚的时间定下来，反正钱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夜，他要把所有的烦恼、不愉快统统抛到脑后，好好享受和槙村隆在一起的时光。听她电话里的气，她应该已经原谅自己了。

谷这次的确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了银座的N料理店。穿着红制服的男服务员为他打开门，另一个服务员将他带到了里边的餐桌，宽敞的餐厅里光线却十分昏暗。过了一会儿，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走来，服务员拉开谷对面的椅，槙村隆一言不发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