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在一审判决死刑。不服上诉，在二审中的十一月二十一日死于F狱中，而且，法指定的律师并不能作无罪的辩护，只是请求法从轻量刑。我哥哥蒙受着抢劫杀人的恶名死去了。

明信片用钢笔写，字刚劲有力。但大冢钦三并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不知为何给自己来这么张明信片。

“奥村君。”大冢钦三刚要唤人，办事员奥村，已经从屋一角站起走过来了。律师手拿明信片问“这是什么意思？”

奥村站到办公桌前，说：“这是今年五月从九州来的那个委托人吧。”

“从九州来的委托人？”

“是。名叫柳田桐吧，先生就在这儿接待过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她说是因为她哥哥被判了杀人罪，特地从九州赶来请先生辩护…”

“啊。”大冢钦三微张着嘴，吐短短的一声“是那个姑娘啊。”

大冢钦三不愧有极好的记忆力，立即想起来了，这个委托人说过：“打听到先生是日本第一的律师慕名而来。”年纪很轻，还是个姑娘家，长得很惹人喜，双眸炯炯有神。自己曾回答她：“九州也会有的律师。”她听了就说：“非先生不能救哥哥，所以来求先生。”还有那张地抿着的嘴…

那是件推说没空办理回绝掉的案。奥村曾向自己暗示那个姑娘看来付不辩护费，还是回绝的好。所以，当时就婉言谢绝了。从前，对有些案件，即使自掏腰包也肯主动承接下来。可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为重大的案件都忙不过来，既没有这个闲工夫，也没这份情了。

当时，回绝了那个姑娘的请求之后，姑娘在门喃喃地说：“先生，我哥哥也许会判死刑的。”后来，就听得楼梯传来姑娘下楼僵的脚步声。

“哦，死在牢里？”大冢钦三又转而怔怔地望着明信片。

比起这，更使他不安的是信上的这几句话：“法指定的律师并不能作无罪的辩护，我哥哥蒙受着抢劫杀人的恶名死去。”言外之意，好似说：“由于你不肯辩护，才造成这么个恶果！”这张明信片的字里行间分明透了她的责难和怨恨。为付不辩护费而回绝她，使大冢律师不知怎么到有于心不安。

“在那以后，我不在所里的时候，那姑娘还来过电话吗？”大冢律师抬朝站在面前的办事员奥村说。

“是的。当肘，先生去川奈的当来过电话。”奥村答“她还要求先生能接受这桩案，所以，我回绝她说，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又说什么钱不够就不能接受辩护吗？听说律师为了伸张正义，可以不计报酬什么的。在电话里说了好多理由，可凶呢。我听了也有儿火了，所以，好象是回答她，要说什么正义不正义的，就没法谈啦。年纪不大，脾气可倔着哩。”

“是这样。”大冢律师有愁眉苦脸地打发了奥村。

大冢律师心里烦躁极了。想起来了，那一回跟河野径在川奈玩尔夫球之后，又去了箱。在这之前，那位姑娘来事务所这一天，他心里牵挂着径在川奈等着自己而心神不定，光留意着别迟到。为此，心不在焉地听着那姑娘的话，一个劲儿地只想摆脱她。对这姑娘说来，真倒霉。自己要没有约会，也许会听一听案件的大致内容，打发个年轻律师去调查一下，说不准会贴上钱去的。转而一想，即使自己场，也不能使真正的犯人变成无罪呀。不过，就是这么解自己，心里还是不能安宁。也许有一潜在的意识在心里作祟。那是由长年累月的经验中获得的自信，以及自己确实也曾经在两三桩案中，担任过铁案己定的杀人案件的辩护，竟然推翻了原案，使冤情大白而产生的自负。在刑事案件的辩护上，自己之所以在日本获得盛名，正是这些了不起的成就所致。

恐怕那个九州姑娘为这回辩护失败到伤心绝望吧。从这回律师由法指定的事实看来，那姑娘确确实实是支付不辩护费用。大冢律师的耳畔又响起那个姑娘的叫声：“不起昂贵的辩护费用，就请不到好律师，穷人没法指望有公正的审判啊！”似乎在这张明信片的字里行间，听到这呼喊声越来越响地钻耳朵里。尤其是她哥哥在审理中带着杀人的罪名死于狱中，甚至连法指定的律师也认为他有罪。这么想来，他哥哥给社会的印象跟判死刑没什么两样，姑娘在明信片中就为此怨恨不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