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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6/10)

司机旅店”,供往来的司机歇脚。没几年他就成了乡里的第一富,又把简易房拆掉盖起了这家草原旅店,还琢磨着这下会有更大把的钞票自己的腰包了。不料,没过几个月,同乡那个总是乐呵呵的李大嘴突然在泪湖边上盖了一栋湖畔楼。

起初洋葱还笑他傻:哪有把旅馆盖得离国那么远的?但没过多久,县政府发文,把泪湖定为县级风景名胜区,不少有钱人纷纷开车直奔泪湖,玩累了就在湖畔楼里住“更大把的钞票”就这么了李大嘴的腰包。这一来,洋葱可气坏了,每次只要看见李大嘴,那珠里的火苗啊,迎风都能着了!

现在,听说湖畔楼了事,洋葱那担忧的表情可不是装来的。

没想到这老小还有些良心——胡萝卜这么想着,嘴上说:“你先甭问那么多啦,赶起火,炸油条、熬豆浆,人多,你多整,八整送到派所去,可别晚了。”

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就过了八,胡萝卜一看手表,想起要召开案情分析会,这才匆匆忙忙往乡派所赶,和送饭归来的二秃和洋葱撞了个正着。

见洋葱再次问起案情,要他“透消息”,胡萝卜有些不耐烦“你老瞎问个啥,我要到所里开会了,别耽误我工夫…哭丧个啥脸,饭钱一分也不少你的,乡里给报销!”

“不是,不是…”洋葱直摆手,薄薄的嘴像被胶粘住了一样,咂吧着想说什么又说不来,急得两只滴溜转。

“你到底咋了?”胡萝卜有些疑惑“有啥事要说?”

洋葱的眉重重地压了一压,再抬起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旅店老板时常挂在脸上的殷勤笑容“没啥事儿!没啥事儿!”然后拉起在一旁傻乐的儿二秃,快步走向远方,脚步踉踉跄跄的。

8。

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胡萝卜见满满一屋警服,个个警衔都比自己大,赶找了把靠墙的椅,还没坐定,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腰位置的省公安厅王副厅长一瞅见他,立刻招呼:“老胡,前边坐!”说着拉开边的一把椅

这时,胡萝卜才发现墙上的省级和县级的两张地图都又黄又破,落了一层土,早就该更换了;会议桌上也净是被烟的小,还有往日开会时有人闲极无聊用圆珠笔画的画儿,两只漏了底的瓶搁在上面…

胡萝卜不好意思地解释:“厅长,咱们这里条件简陋…”

王副厅长手一挥打断了他“先说案。会刚刚起个儿,既然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察,就请你把经过详细地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会议室里,除了胡萝卜在讲述案情,只听见每个人用笔在本上记录的声音。

只有两个人没动笔:一个是王副厅长,他是这里的最领导,随行的秘书会记录下一切;另一个是楚天瑛,他手中握着笔,面前的桌上也摊开了本,上面却是一片空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萝卜,专心得像一个读语的聋哑学校的老师。他旁的李阔海想:这楚还真胆大,啥也不记,就不怕王副厅长怪他不敬业?

但是王副厅长显然毫不在意,在偶尔向楚天瑛投去的目光中,反而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欣赏之

省厅里的每一名警察都知,这份欣赏来之不易。

一年前,楚天瑛还是省城刑警队的一名支队长。当时市郊发生了一起案,一家四睡在一张通铺上,半夜屋里突然着了大火,这家的男主人逃来了,女主人却和两个孩同时葬火海。刑警勘察后,判断为一起意外事故。事件不发生在楚天瑛的辖区范围,但是,在每周五下午省公安厅举行的一周大案要案通报会上,楚天瑛听到这个案,就跑到现场去了。

案发现场成了一片废墟,散发着一重的焦味儿。附近的住都比较贫穷,房挨着房不说,各个院落里还堆了许多易燃的破烂,所以起火后,救火的邻居们见火势越来越猛,生怕最后来个“火烧连营”,于是把房屋捣毁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几块墙板。

楚天瑛到屋里走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来到院里,看见院落的一角有一只二十公升容量的塑料壶,拧开闻了闻,里面还剩一汽油。找来居委会主任一问,得知这家人的生活中并无任何需要用到汽油的地方,于是他的眉锁得更了。

肩膀上有人拍了一把,楚天瑛一回,是负责侦办这起案的一名警长:“你来这里吗?”

楚天瑛回答:“我觉得这个案有疑,过来看看。”

“疑?”对方诧异地扬起了眉“什么疑?”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家人都睡在屋里,着火了怎么最后只逃来一个?其他人就睡得那么死吗?当爹的怎么就不能顺手拉一个孩来?”

在办案过程中,只有实每一个疑,才能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所以在警察内,对案质疑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刚巧这名警长是王副厅长的外甥,一向作风张狂:“我觉得你是没事找事呢。尸检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的,被烧死的那女的和俩孩的气里都有的烟灰,这说明火灾发生时三人都还有生命征兆,是火灾窒息死亡——‘张举烧猪’的故事,你没听过?”

“张举烧猪”是宋代法医著作《折狱鉴》里记载的一则故事。说的是古时候浙江省句章县发生了一起火灾,丈夫被烧死,其弟认为是嫂先杀了哥哥再放火的,于是一纸诉状告到县衙。县令张举为此了一个实验:令人先杀死一猪,再把一活猪捆好四肢,然后把活猪与死猪同时扔火堆里。大火熄灭后,张举让人查看这两猪,被杀死的猪净净,而被活活烧死的那猪,张着嘴,嘴里有很多烟灰。让仵作再去看那个“被烧死”的丈夫,中也是净净的…最后,被害人的妻不得不承认自己杀死丈夫后放火烧屋的罪行。

活人有呼能力,在火灾现场,呼时不可避免会将火焰中的烟灰和炭末。因此“张举烧猪”成为后人理此类案件的一个重要参照。在火灾现场,死者的、鼻、咽、气和支气中如果发现有烟灰、炭末等附着,就说明是被烧死或窒息而死的,否则就是先被杀死、再弃尸火场的。

这个故事相当有名,楚天瑛当然知,但他从来不是个读死书的人。

“古书的记载,不一定就是对的。”他毫不客气地说“张举最可贵的,并不是通过烧猪发现了真相,而是那对命案寻究底的神。”

这名警长怒了,直接到王副厅长那里告了一状,控诉楚天瑛越职。王副厅长听了以后,立即把楚天瑛叫到办公室训话。

楚天瑛白杨一样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听王副厅长训完了,他从兜里掏一张纸条放在办公桌上“王副,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单,一共2648元——还不如我们刑警队门卖煎饼果的挣得多。您问我想吗?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当一名好警察,不为什么,就因为像卖煎饼果那样的老百姓,起早贪黑,磨面摊饼,一分一分地挣了钱,给国家缴税,然后国家把他们的血汗钱拿来给我发工资…”

王副厅长当时就愣住了,半晌没说话来。

回到队里,楚天瑛心里还是很难受。自从在中国警官大学接受培训回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心里不舒服,就翻阅那本用寂地的漫画彩页包着的《犯罪现场勘察程序》,以致同事们都开他玩笑:“这书难不成是你的圣经啊?”

他们哪里知这本书的来历啊——那是她写的书,他结业那天跟她要的。

“把你这本给我吧,不不不,我知书店有卖的,可我就要你手里这本,也许将来就再也见不到你啦,给我留个纪念吧!”

于是,她把自己用来教材的这本书给了他…

翻开第一页,立刻看到了她瘦金的签名,还有一淡淡的芳香沁肺腑,他顿时如醉酒一般,忘掉了那些烦心的事情。

再翻,读到这么一段话:

“一个优秀的刑事鉴识人员,永远不会把犯罪现场看成一个平面,尤其当案件发生在室内时,你其实是走了一个六面:天板、地板和东南西北四面墙,你要把每个面的每一寸都勘察到,并想象着自己从天板的角度往下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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