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由摄像人员对现场行整的拍照和录像，然后痕迹专家用粉末法等刷显指纹、足迹；接下来我要亲自走格，一寸寸地搜索证，对每一个证标号，标明其所在位置，再次照相后，由证提取人员负责提取和记录；与此同时，法医病理学家要对区域内的血迹血清测试，对尸初步尸检，分析每个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

她一边述说，一边轻轻掐着雪白纤细的手指，仿佛真的置于犯罪现场一般。光从窗外投来，在她的脸上漾起一片如梦似幻的明媚。

楚天瑛已如痴如醉。

“其实…这样人还是有多了。”她那幽邃的目光忽然一凛“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只带一名法医病理学家。甚至…甚至谁也不带，就我一个人，犯罪现场。我要独自去观察、去摸、去倾听、去觉，甚至去想象，犯罪发生的那一刻，在现场的每一个人，施害者与受害者，他们的动作、语言、心理、觉——

“现场是有生命的，现场是会说话的，每个现场都像是布满划痕的光碟，只要你肯用心拭，用力去读取，或多或少，它总会将那些被隐藏的东西，慢慢地还原，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告诉你发生的顺序，告诉你全真相…”

“标记牌咋还是没带够？！”

李阔海一声怒斥，猛地将楚天瑛拉回了湖畔楼的KTV包间。

给尸拍照前，必须用标记牌标序号加以区分。这标记牌一般是蓝底白字的塑料牌，平时到现场的刑警一般也就带两三块，但是今天，显然不够用了。

“谁料到会一下死了这么多人啊…”一名刑警小声嘟囔。

没想到李阔听力好，听了个正着，当场就怒了，扯着大嗓门说：“猪脑啊——”还没说下去，胡萝卜就扯了他一把。李阔海扭一看，后正站着楚天瑛，赶转，立正、敬礼。

楚天瑛知，辖区了大案，搁谁上谁都火大，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转对那名挨骂的刑警说：“还不赶再去多拿几块标记牌？”

站在包间的正中央，楚天瑛的目光犹如摄像机平摇一般缓缓扫视，不堪目的纷就这样一一呈现在前——

那些被无意中踢到的尸或者作为尸一分的肢，那些不小心被踩踏而拖曳得浅不一的血污，那些动的酒瓶或麦克风，那些为了方便拍照而肆意搬动的沙发和茶几…于是，她的话语不由得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现场的刑侦人员绝不是越多越好；相反，由于现场的警察太多而导致的混，倒是最应该避免的。

楚天瑛暗暗叹了气，要是让她看到此情此景，势必会柳眉倒竖。

一名搜集证的刑警，正用镊夹起一个沾了血的啤酒瓶盖，要往一个收塑料袋里。

伙计，这可不行啊！

楚天瑛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拍了拍那名刑警的肩膀“你怎么用塑料袋装证？”

刑警眨着睛，仿佛听不懂。

“要知，血中55%的成分是，你把沾有血迹的证放一个封闭的塑料袋里，那些分就不能被蒸发掉，它们会在密封的塑料袋中创造一个非常的、利于微生繁生长的环境，这会给将来血证据的鉴证和保存增加困难。”楚天瑛严谨地说“正确的法是用纸袋，因为纸是透气的，有足够的空气可以透过纸张纤维间的隙纸袋。这样一来，纸袋中的气可以被蒸发掉——血被晾后，要比在的环境中稳定得多。”

刑警还在发愣，李阔海已经在旁边吼开了：“楚在教你呢！记住没有？”刑警了，拿着那把夹着啤酒瓶盖的镊，却有些不知所措。

“楚。”李阔海苦笑“咱们这县局条件差，证袋没有纸的，只有塑料的。”

算了吧，以我国目前的犯罪现场勘察平来看，要想有一个较大的提，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毕竟，李阔海带领的只是一群县级公安局的刑警，他们已经很努力很认真了。

最后，还是睁睁地看着那名刑警把啤酒瓶盖装了塑料袋里。

这时，楚天瑛的目光被玻璃茶几上的某样东西引住了——

那是一个扁扁的、圆形的东西，看上去很像是玉成的饼，散发着白、又略泛青的光芒，上面镌刻着一些细细的纹路。仔细看，才能看是一幅八卦图：两条鱼游着，各有一只鱼。但无论是鱼还是鱼，都没有用黑或白标示，所以也分不清哪条是鱼哪条是鱼。在玉饼的边缘，有一排推钮。

“这是什么东西？”楚天瑛忍不住好奇地问。

李阔海上前瞥了一，上回答：“五行镜呗。”

“什么？”楚天瑛没听懂。

“咋的，您连这个都不知？”李阔海一脸诧异，诧异中又不免带有几分得意“五行镜，照照不生病——这广告每天在报纸上登、电视里播、广播里放的，整得现在满大街的小孩都当儿歌来唱了。”

胡萝卜旁边话了：“是啊，这东西现下火得不行。据说每天只要照一照，啥病都不得，啥病都能好。可就是贼贵，一个要五千多块钱呢，没办法，科技啊！我们乡里也只有这湖畔楼的老板李大嘴给他娘买了一个。他娘是老胃病，照过一段日，据说就没那么疼了。我前阵胳膊老是发麻，李大嘴还拿来给我用过，我照了没见啥效果，就还给他了。”说着，他蹲下仔细看了看玻璃茶几上的五行镜，摇摇“这不是李大嘴给他娘买的那个，他那个摔过一次，边上有一裂纹，这个没有，这个还蛮新的哩。”

KTV包间里怎么放着这么个东西？

楚天瑛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不过现在还有许多比这个更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走包间，把胡萝卜、李阔海等人叫到大厅的前台，召开了一次急的现场办公会。

“我布置几个任务，大家上执行。”楚天瑛压下两剑眉，气斩钉截铁“第一，从现在开始，除了刑事鉴识人员和法医，其余刑警一律从湖畔楼里撤走，那么多人挤在包间里，不像话！我刚才看到，围着这栋楼挂的警戒线都快被风散了，这样不行，改用白石灰，围着楼画上一圈，任何人想这个圈，必须得到我的亲自批准——哪怕一只耗也不能例外！”

“是！”一片齐刷刷的回应。

他接着说：“第二，特警队分四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击可疑的犯罪嫌疑人，顺路调通往狐领乡的国和速公路从昨晚八到今天凌晨四的监控录像，排查一切可疑车辆。

“第三，老李你组织预审员，对那名白衣女，还有第一发现人陈少玲和张大山，上行突击审问。”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凌晨五，三个小时以后——也就是早晨八，我们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会议地就设在乡派所的会议室吧。到时候，初侦报告对犯罪现场的第一遍勘验后形成的报告以及对那三个人的初审报告都要在会上提，供大家讨论。”

这时，袋里的手机突然发一阵嗡嗡的蜂鸣，楚天瑛拿一接听，神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先低声说了几句，又连着说了几个钉似的“是”挂断电话，他对众人说：“省厅王副厅长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早上八整的案情分析会，他也要参加。”

我国对刑事案件照严重程度分成六级：一般刑事案件（杀死一人）、较大刑事案件（一次造成二人死亡）、重大刑事案件（一次造成公共场所三人以上死亡）和特大刑事案件（一次造成十人以上死亡，或在公共场所造成六人以上死亡）、公安督办大案（一次造成十二人以上死亡）、“课一组”督办大案（死亡人数不限，但因案情过度诡异或血腥而引起国际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