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盆地，顺着原路了山谷，盆地内转瞬只剩下博格丹与赛戈莱纳两个人。赛戈莱纳把洛德与莎乐华两尸抬盆地，就地挖了一墓，将二人合葬一。洛德所作所为，赛戈莱纳无从评价，只觉得他至情至诚，不觉有几分怜悯；而莎乐华正值妙龄，却遭此横祸，也教人唏嘘不已。他们生不同床，死而同，也勉算作籍了。

这一通忙活便是一个多小时，他安葬完二人返回盆地时，博格丹正靠在石运功调息。博格丹双盘起，双手抵住脚心，试了数次，十二内皆是一片枯竭，如久旱裂土，没有半内力痕迹。他的病情本来便不可与人比拼内力，适才与隐者对掌，更是雪上加霜。

赛戈莱纳走近几步，刚要与他说话，博格丹突然面一变，原来是内典伊寒劲发作，四肢百骸遍寒意。他急忙弓着从坛罐中找几枚丹药，忙不迭地一全吞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全震颤不已。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寒劲方才逐渐消退。博格丹嘴角涎，青森森的面更显扭曲，十指僵屈，看那模样比乞丐还要凄惨几分。

赛戈莱纳鄙博格丹的为人，但见他这般下场，终究有些不忍，便直截了当：“《箴言》原本已毁，你这里是否有纸笔，我给你默写下来。你学了法门，好去驱寒。”博格丹躺在地上，神怨毒，讥讽：“偏等我已成废人了，你才来作好人，真是好时机。”赛戈莱纳淡淡：“你之生死，其实与我无关的。我不过是完成我父亲未竟之事。”博格丹自知内力全无，已是心灰意冷，随手一指石：“你若是非给不可，我也不拦着，坩埚底下自己去寻几炭柴，就写到石上罢。”

他只是故意个难题，让赛戈莱纳知难而退。赛戈莱纳举望了一圈，见石低一圈早已写满了许多图形公式，只得想办法在更落笔。他从坩埚底下一烧至半黑的木柴，掂了掂份量，纵一跃起三丈多，在石飞快地唰唰划了几笔，旋即落下。岩的嶙峋表面留下一个斗大的黑字单词“箴言”字拙劣，骨架大，看的倒颇清楚。

这是赛戈莱纳生平第一次握笔写字，他仰看了回自己的墨宝，心中大为得意。其实炭柴作笔极不好用，松脆易断，赛戈莱纳一面须得尽力，一面还须谨慎使力，免得让炭笔崩裂，往往一只来得及写上一个单词，度极慢。这一卷《箴言》写下来，几乎了他大半夜，起不知多少次，坩埚底下的柴火几乎都被用尽了。到了次日黎明，晨光初照，盆地四都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希腊字母，与博格丹的炼金草稿混杂一，看上去一片黑，缭。

赛戈莱纳双手腰对博格丹：“喂，我已写完了《箴言》，你快来看。”他汗浃背，力几乎耗尽，双隐隐作痛，就是战隐者也不曾耗过这等心神。不料博格丹看也不看，垂把着皿，随敷衍：“我有时间自会去看的。”赛戈莱纳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声：“《箴言》之妙，远超你所想，倘若仔细研读，说不定能找让你恢复内力、驱尽寒毒的法。”博格丹抬起来，半是苦笑半是嘲：“我如今奇寒纠缠于骨之间，一百四十四个星命无一不雍滞，半内力也无，怎么恢复？你这风凉话可说的分文不值。”赛戈莱纳：“我老师卡瓦纳修士被树枝刺穿心室，凭着太福音亦在绝谷之中支撑了七年之久，可见人潜能之大，内学功效之奇，并无止境。你若自暴自弃，也由得你，只是明明有了良机却错手而过，他日悔悟之时，莫来怪我言之不预。”

听了他一席话，博格丹微有愧，只得：“好吧，我研读便是，何必说这许多。”赛戈莱纳忽然想起卡瓦纳修士曾言：这《箴言》的最后一页，或许写有希波克拉底打通火二的法门，于是问：“《箴言》最后一页残片的内容，你可还记得？”博格丹摇：“却不记得了，当日那法兰西使者来游说我时，只给我看了一。待我确认了真伪，他便收了回去，说等他们拿《箴言》来换走圣路易王冠，便会给我割清楚。”

赛戈莱纳“哦”了一声，心中有些遗憾。他歇了歇气，起：“我在此地的使命已了，你好自为之罢。”博格丹听了他的话，怔怔呆了一呆，从角落石里拿一方扁匣，递给赛戈莱纳：“若非有你手，我已死于隐者之下。我博格丹并非知恩不报的人，这里有我亲手炼的盖三灵丹五粒，乃是罗神医盖③传下的药谱，可解天下泰半的毒，以后或许用的着。”

赛戈莱纳也不推辞，接过来放怀中，声多谢。博格丹看了他一，忽然长长叹息一声，低声问：“我如此对待大公，你是否觉得有罪？”赛戈莱纳不假思索：“圣经有教训：‘父吾父以及天父’对父亲尽孝，亦是侍奉天主之。若依了旧约申命记里的说法，那忤逆父母之徒是要被石砸死的。”博格丹：“我是不信上帝的。”赛戈莱纳：“上帝自在心中。”博格丹闭上睛，不复多言。赛戈莱纳就此拜别，迈着步离开盆地，留下这私生在黑暗中独坐，不知想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