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岱赶把他迎屋去，将门重新闩好。

岱的屋里摆设与外面风格一样，都是能多朴素就有多朴素。唯一醒目的是挂在厅堂正中的两幅画像，一幅是腾、另外一幅是超，两个人下骏，手中长枪，英姿发。在画像下面是一尊香炉和两块牌位。

岱特意取一块茵毯搁到上位，请荀诩坐下，搓着双手问：

“荀大人怎么会忽然想到来造访我这里？”

“噢，我是成蕃大人引荐来的，上次军技司承蒙照顾，一直想找阁下好好畅谈一下。”荀诩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将成蕃的信递给岱。岱看罢了信，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能认识一个靖安司的朋友，总比不认识的好。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荀诩巧妙地利用谈话间隙切正题：

“不过大人怎么会和五斗米教信徒扯上关系？”

“这…并没有任何关系。”岱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上来了。荀诩疑惑地看了他一，又看了看手里的监视记录，轻轻叹了一气。

荀诩这慢慢施加压力的策略显然奏效了，岱属于极为的人，从细节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暗示，因此只要用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就可以把压力不痕迹地传递到岱上。

“将军，您知我的职责，如果没有令各方都满意的解释，这件事我很难把它掩盖过去…尤其是最近司闻曹和军方又发生了一误会，我的上司对这方面的东西似乎更兴趣了。”

这一番半真半假、半半的话把岱的心理防线冲的七零八落。岱不知，这条监视记录早就被标记为“不转档”；他也不知荀诩是背着冯膺与整个靖安司来搞这件事的。假如稍有不慎，首先倒霉的不是岱，而是荀诩。荀诩就像是一个西域的杂耍艺人，利用岱的恐慌在心理钢丝上走着平衡。

岱拘谨地把茶杯与果碟朝荀诩挪了挪，小声说：

“荀大人…咳…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

荀诩知对方已经松动，这一次冒险他成功了。

“那么，真相是如何呢？”

“是这样…”岱跪回到案几之后，用一瘪枯涩的语调说“去年九月初的时候，我有一天在家门之前发现有人搁了一片传单，上面写着五斗米教的符文，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吓了一，就把那东西烧掉了，谁也没说，后来几天，这些东西每天都现，我就有害怕，你知的…到了九月二十六日，忽然有两个人来拜访我，一男一女。”

“唔，和记录符合。”荀诩心想。

“他们自称是五斗米教的鬼卒，宣称上带有我当年的同僚庞德的书信。”

“庞德早在建安二十四年就战死在荆州了。”

“是这样的，我也很清楚，于是本就没相信。那两个人的目的是希望我能够暗通曹魏，为他们充当内线，并许诺以凉州刺史与乡侯的职爵。我受先主与诸葛丞相大恩，怎么可能会听从他们的话，当然是一回绝。他们就离开了，就这些。”

“你当时怎么没有立即上报？”

岱苦笑：“荀大人，我跟您说实话，我是怕上报以后，就无时无刻不被你们靖安司的人审查，就算查不什么，也会被怀疑。我是害怕呀。”

“唉，兄你真是多虑了。”荀诩一边安他，一边心里想：“五斗米教的人光还真毒，他们算准了岱不会举报，这才大摇大摆地前来，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看来魏国利用五斗米教的余党在汉中建立情报网的事又一次得到了证实。”